子项道:“那也得找得到,才能带回来。”
“六卒几天几夜,翻遍了整座山都找不到。”
“你孤身一人,如何去找?”
她咬紧牙关,亦是万般坚定,双目赤红,宛如沁血。
“我可以!”
“我是他的妻子,上天会指引我找到他。”
“我要带他回来……”
“好生……安葬。”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番话,彻底怔愣住了。
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最后那四个字,竟是由她亲口说出来的。
可她更不愿叫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呐。
似月澄澈,似水温柔。
是一个永远像春日的暖阳一般,照耀着她的人。
他不该,也不能就被遗忘在那荒烟之地,受野兽啃食,无葬身之地。
子项失神落魄般跌了回去,语重心长道:“素萋,你清醒一点。”
“我知道你如今难以承受。”
“但你千万要为紫珠想想。”
“你这般贸然前去,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紫珠才多大?”
“刚没了父亲,就连你这个母亲,也要离开她。”
他顿了片刻,又道:“我听子晏说过,你也是无父无母长大的。”
“你小时候过得有多难,吃过的那些苦,难不成你都忘了?”
“你想让紫珠,也经历你经历过的那些吗?”
女闾、饮酒、赔笑、迎客……
再后来是,习武、受伤、染血、杀人……
她的曾经,有哪一样是光鲜亮丽,值得回味的。
又有哪一样是不那么痛苦,不那么生不如死的。
她短暂的一生,所有的幸福、快乐,都是子晏给予她的。
他走了。
只剩她一人形单影只。
再也不能完整。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紧紧抱着双腿,闷声闷气地道:“子项,算我求你了。”
“正因如此,我才托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你是子晏最好的朋友,情同手足,你定也会对紫珠很好。”
“我相信你。”
子项叹气道:“眼下我也要拖家带口离开楚国避难,自身尚且难保,紫珠若跟着我,怕也只会受苦。”
素萋幽幽道:“她的父亲没了。”
“她再也不是令尹之女,回不去从前那般无忧无虑的日子。”
“今后只要有条命活,也就够了。”
两人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往下接话。
火光依旧忽明忽暗地闪着,屋外寒风呼啸,眼看就要将那点微弱的火星尽数熄灭。
终于,她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艰难地开了口。
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嘶哑沙涩。
“若你要离开楚国,就把紫珠也带走吧。”
“往后我若有命,天涯海角也会去寻她。”
子项低沉道:“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枉人所托。”
“好,我带着紫珠。”
“只要我还有条命在,定会保她平安。”
“我也可同你作保,待她就如同待遂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