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过暗淡的光线看着他,认真道:“谢谢你,子项。”
子项让妻子从行囊里取了件厚实的衣袍拿给她,又从院中牵来自己的马匹,把缰绳递到她手中。
他叮嘱道:“连谷向北,路途遥远,一路只会越走越冷。但我们逃得太急,什么也没带,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她点头道:“无碍,长途跋涉罢了,我从前没少有过。我们还一起去过绛都,你都忘了?”
她从前确实没少四处漂泊过,只是后来跟了子晏,才过了几年安稳自在的日子。
子项蓦然垂下视线,道:“没忘。只希望这次也能像那次一样,有惊无险。”
她又点了点头,转身跃上马背。
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窝在麦秸堆里熟睡的紫珠。那小巧的身躯宛如一片云,团团蜷缩着,柔软、脆弱,令人割舍不断。
她留恋地收回视线,坐直身子,迎着风雪挥起马鞭。
马儿扬起蹄,在雪地里焦躁地踏了几下,旋即飞一般冲了出去。
“母亲!”
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身后传来。
她逼自己不要去看,逼自己狠下心来。
但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下意识地往后看去。
她看见,紫珠小小的身影趴在破落的杂草门边,双手拼命地往外伸,似乎想要抓住眼前即将消失的人影。
她看见,一片片雪花落进她稚嫩的掌中,将那双绵软小手冻得僵硬、通红。
子项正紧紧抓着她颤抖的肩膀,控制住她蠢蠢欲动的身体,好让她不跟着冲进雪里。
她凄厉地嚎哭着,边哭边喊:“母亲!母亲!”
“不要丢下我,母亲!”
下一刻,她拧过脸,朝子项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子项一时吃痛,不经意地松开了手。
紫珠疯了似的追了出去,沿着马蹄在雪中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一路喊。
“母亲,不要丢下紫珠!”
“不要、不要!”
她的身影化作一抹小小的点,紫色的新袍在无边无际的白雪中移动,犹如一颗不慎坠落的星星。
积雪覆盖了路面上凹凸,她被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绊倒,重重地跌进雪里。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素萋,再也强装不下去。
她当即勒停马,滚了下去,奔跑着、跌跌撞撞地扑向雪里的那个小人。
雪渍溅上了她的脸颊、鼻尖,将发梢都染成了白色。
她紧t紧抱着紫珠,听见她在自己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紫珠不会不乖了,紫珠再也不惹母亲生气了。”
“母亲带着紫珠,好不好?”
“母亲……”
她无法无动于衷,也无法视若无睹。
只得将孩子的脸埋在身前,一遍遍地回应她。
“好、好,母亲不丢下你,母亲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紫珠淡淡地笑了,眼泪流过的地方留下几条冰痂。
这才是一家人吧。
她和子晏、紫珠,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是死是活,都要在一起。
她蓦地抬起眼,却见另一道单薄的身影从雪中急急奔来。
她定睛一看,来人是贵宝。
她抱着紫珠站起身,对贵宝说道:“你回去。”
贵宝低下头,瑟瑟地道:“我也想跟你去,萋姐。”
她正色道:“贵宝,听话,跟子项走,才有一条活路。”
“我们是子晏的家眷,不论走到哪儿,都会遇到蚡冒族的追杀。”
“若留下紫珠,或许还会拖累子项一家。”
“你跟着我们,只会危险万分。”
“跟着子项,总比跟着我强。”
贵宝眼泪汪汪,用力地点点头,沉闷道别:“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