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我下来!”
素萋手推脚踹,恼羞成怒道:“紫珠还在门外呢。”
子晏忽然压低音量:“嘘,那就小点声。”
门外廊上,紫珠背抵梁柱,望着屋里忽明忽暗的火光发呆。
两道悠悠拉长的黑影逐渐交织在一起,分外清晰地投映在窗棂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
随即把顶在头上的铜盆拿下,翻过来扣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而后,伸手摸出怀里的饴糖,拆开布帛,砸吧砸吧嘴,有滋有味地继续舔了起来。
抬头遥望,但见星河依旧,又明又亮。
这一刻,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紫珠翌日清晨推开门时,母亲已经梳洗端庄,正在为父亲手捋衣袍。
两人面上皆是红润润的,想来昨夜取来的那坛定是神仙佳酿,竟有如此滋补养颜之功效。
她探头探脑地往两人身后看去,只见榻上一片混乱,狂风刮过似的,满目狼藉。
这时,一道黑影骤然从身后闪了出来,风风火火地挤到榻边,忙里忙外地收拾。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父亲”,可父亲却没有听见,转身朝忙得热火朝天的贵宝说:“不忙,晚些再收也不迟,还是先传朝食吧。”
贵宝打了个寒噤,绷直了背,指了指身后,犹豫片刻道:“女公子在呢。”
子晏这才看见站在门边的紫珠,有些难堪地抿了抿嘴。
“紫珠,今日为何醒这么早,不懒起了?”
很显然,简直是没话找话。
紫珠一脸黑青,虚着眼道:“父亲是不是忘了,昨夜母亲罚我在廊下接雨。”
“可昨夜一滴雨也没下。”
她说完,从背后翻出铜盆,盆口朝下晃了晃。
“干的。”
子晏走过去把紫珠抱了起来,说道:“干的就干的,挨过罚就算完了。”
紫珠笑着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问:“父亲昨夜睡得好吗?”
“好啊。”
子晏一脸疑惑。
“怎么问这个?”
紫珠皱着小脸,指着贵宝才整理好的床榻,问:“衾褥都乱了,该是母亲昨夜踢被了吧?”
她恍惚记得,从前睡不老实的时候,总是母亲守在榻边,替她捻一夜的被角。
于是,忧心忡忡地问:“父亲替她盖一夜的话,怎能睡得好呢?”
她稚气的脸端的是一本正经的表情,担忧是真的,却也实在滑稽。
子晏有些忍俊不禁,却依旧板着面孔,佯装从容。
“嗯哼——”
他清了清嗓,故作神秘道:“母亲比紫珠要乖,只有父亲在的时候,她才踢被呢。”
若说紫珠是童言无忌,那子晏显然就是故意的。
素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提声吼道:“成云朗!你跟孩子瞎说什么!”
第142章
夜晚。
薄纱灯下垂落的珠幕晶莹透明,雕花窗上印刻的花棱满眼金碧。
湢室内,灯光昏黄,雾气氤氲。
几名侍婢来去匆匆地抬水灌汤,又将白日采摘来的新鲜花瓣撒了下去。
朦胧的红罗帐后,一道纤柔优美的身影缓缓步入水中,由花瓣铺陈的水面渐渐荡开涟漪,美不胜收。
素萋头靠桶沿,轻阖双目,忽而感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触碰。
那触碰格外轻柔,仿佛暮春的细雨霏微,无穷无尽地将她滋润。
她没有睁眼,蓦地一把抓住那只肆意侵扰的手,冷道:“你又进来了。”
子晏温声一笑,回道:“我来伺候夫人沐汤。”
素萋微微蹙眉,却没再说什么,僵了片刻,又把身体重新放松下来。
见她并未抵触,子晏伸手浸湿巾帕,宛如擦拭一件绝世珍宝,极尽温柔。
她抬开眼皮,看着薄雾中迷蒙的脸,拿趣他道:“尹令大人公务缠身,怎敢劳烦?此等琐碎之事,我自己来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