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衣料、这熟悉的颜色,都是若敖六卒的军服。
想来应是不幸闯入荆棘,惨死当场,而后又被山中出没的野兽,啃食殆尽。
紫珠把脸靠在她的肩上,缓缓抬起眼,想往外望。
她一把蒙住孩子的眼睛,颤声道:“紫珠,别看。”
紫珠面颊热滚,双手却冻如寒冰。
她生满冻疮、皲裂的手抚上素萋的脸,气若游丝道:“母亲,你哭了?t”
素萋紧着眉,露出吃力的微笑。
“母亲没事,紫珠受苦了。”
“紫珠不苦。”
紫珠轻轻地说:“都怪紫珠,病了,是紫珠拖累母亲了。”
“别说话了。”
她把孩子拢在怀里,再三劝道:“乖,别说话,母亲带你,离开这里……”
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紧咬双唇,几乎渗出鲜血。
不知怎的,紫珠却在这时发现了她腿上的伤。
莹亮的眼中涌满了泪水,如泉水般流泻。
“母亲,你留了好多的血……”
素萋摇摇头,额上冷汗涔涔。
“没关系的,母亲不怕痛。”
“母亲、母亲……”
紫珠紧紧地搂住她的脖颈,扭动着胡乱挣扎,想要挣开束缚着她的绳子。
“母亲不哭。”
“紫珠这就去找人来救母亲。”
“母亲等我……”
她一边说,一边用牙咬住绳结撕扯,冻裂的手指间划出血口,透着刺目惊心的殷红。
素萋已经没有力气能够控住她,只能不断地安抚道:“紫珠别动,别动、千万别动……”
倘若松开绳子,她与孩子之间便再没任何牵绊。
这丛林荒野,一旦分开,也再无生机。
周围满地的死人骸骨,无时不刻、暗中潜伏着的野兽。
危机四伏,她一个孩子怎能应付?
想到这,她猛地往下倾倒,用身体最后的重量将紫珠压在身下。
她希望用这样的法子保护她。
若当真遇上野兽,要吃也是先吃她。
“安静待着。”
她虚弱地道:“母亲这就带你走。”
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下,像是怎么也流不尽的河流似的,越流越多。
她憋足一口气,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干脆放弃,只用四肢伏在地上,缓慢地挪腾。
霎时间,脑中忽然闪过一点零星。
在一片相似的晦暗丛林中,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孤身一人,在一条泥水坑洼的道路上,艰难爬行。
记忆中的身形是那么单薄、无助,就如同她此刻一般。
她耳边突然陷入一阵嗡声巨响,如雷电长鸣,利刃剐蹭。
接着,她眼前一黑,猝然晕了过去。
“葵儿,离开这里,你就自由了。”
“姊姊不随我一起走吗?”
梦中,虚白的人影摇摇头,柔声道:“姊姊不走,姊姊要去齐国。”
“姊姊去齐国做什么?”
“姊姊去齐国,葵儿才能自由。”
“那葵儿才不要什么自由。”
她不管不顾地扑向那道缥缈的虚幻,却也意料之中地扑了个空。
“姊姊,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