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她心急如焚,那小婢躬身忙道:“夫人莫急,今日天气大好,女公子去了院中嬉戏,有专人陪护,不必担忧。”
她将视线移向窗外,果然连日阴沉的天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丝灿然的金光,把苍白的雪光染成淡雅的金色。
“你是谁?”
“谁让你来的?”
她凝神望着来人,面色肃然。
“婢贱名青衣,是君上命婢前来伺候夫人的。”
“你回去吧,我不须人伺候。”
青衣俯下身,深深叩拜,却没有意料那般转身离去。
她面贴平地,沉稳道:“夫人有伤在身,不便行动,请夫人允婢留下,伺候夫人饮食起居,婢感激不尽。”
素萋见她言辞恳切,又顾及她若被打发走,定然不能向公子,不,是君上复命。
那人一向阴晴不定,倘或怪罪下来,施以惩处,也算是她把人给害了。
于是她点头应下,没再执意要赶她走。
青衣见状,露出一抹舒展的微笑,天边的云彩似的,又轻又暖。
她转身呈上铜盆,精心伺候素萋盥洗,又扶她落座于铜镜前,素手替她篦发。
面前案几上摆了几只髹漆妆奁,描眉用的螺黛,敷面用的玉粉,流苏步摇、琳琅珠钗,应有尽有。
“这……我用不上这些。”
她有些为难道。
她素来不喜装扮,只喜简衣素装,用一条帛带或木簪束发。
这些庸脂俗物,并非她看不入眼,只因令她想起从前在女闾度过的那段不堪时光。
在她年少的记忆中,唯有妓子才须日日浓妆艳抹、盛情装扮,只为等候恩客的挑选。
青衣指了指铜镜里的人,道:“夫人请看。”
她顺着青衣的目光看去,只见镜中之人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看上去恹恹无力,甚是柔弱,哪有半分她从前的英姿风采。
青衣劝道:“夫人病容憔悴,若不装扮,这副模样让女公子见了,定要忧虑心疼的。”
她听了这话,点点头,也就任她去了。
青衣手脚麻利,动作娴熟。
素萋则双目放空,若有所思。
垂眸沉思片刻,她倏地反应过来,问道:“青衣,此处是哪里?”
青衣道:“锦宅。”
“锦宅?”
“这是什么地方?”
“离连谷可远?”
青衣不假思索道:“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不过百余里路,却已离了楚国,现下是在宋国。”
宋国?
对了,雎阳一役楚国久攻不破,后在城濮败于晋秦联军。
如此,宋国仍在。
她又急问:“我先前昏睡了几日,你可知道?”
青衣掰着手指头细细数了数,接道:“该有八九日了。”
竟有这么长时日?
她这一耽误,子晏的下落岂不更加渺茫?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她再问:“君上为何来此?”
青衣摇摇头:“君上所为何事,婢不知。”
“婢只知道,君上命人买下这处宅院暂作休憩,说等凛冬过去,春深再启程回齐。”
他不应该待在重楼殿宇的齐宫,做他的傲视公君,如何会出现在这千里迢迢之外的宋国,又如何会去那荒远险峻的连谷?
只是想问的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装作不经意地道:“你是宋人?”
青衣应道:“婢是齐人。”
“那你是随君上从宫里出来的?”
“是。”
青衣点头道:“婢是金台的人。”
金台。
是了,如今他是齐国的国君,自然应住在金台,而非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