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一样?”
周王姬凛声反问:“难不成,你只爱那个楚人,却不爱君上?”
她默然垂下头,不再说话。
只因她心知肚明,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纵她无法对周王姬亲口说出,但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混为一谈。
在子晏眼中,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
紫珠亦是他们的孩子,与任何人无关。
可在他眼中呢?
她是否还是那个纯粹的自己,抑或许,只是另一个人的替代罢了。
如何能一样?
无论她当年有多痴情于他,那都是过去。
过去的那份真情,他掺了假,真情也就变成了一场虚妄,不值一提。
见她半晌不答,周王姬自顾自道:“我知道,他心里有你,奈何口拙讷言,不善表露。”
“有时候看一个人,不能只听他会说什么,还要看他做过什么。”
“宫里的医师都说他不能人道,后宫遴选,年年都有花龄貌美的女子濯选入宫。”
“身为盟主,更有那数不清的附庸小国一心攀附,献上不知多少异域绝色。”
“什么样的女子,他没见过?”
“不管是南蛮女子的娇柔,还是戎狄女子的奔放,他一概视若无睹、漠不关心,连碰都不愿碰一下。”
“情愿背负骂名、为人诟病,也不愿委屈自己。”
“你说,他这是何苦,又是为了什么?”
原来,周王姬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看得透彻。
什么落下病根,不得人道,无非都是他掩人耳目的托辞。
那些大逆不道的闲言碎语,确实是从宫里医师口中传出来的,可若没有他暗中授意,又有谁会不顾脑袋,胆敢背后嚼他的舌根。
而周王姬和楚公主派去的医师,都不约而同地被他赶了出来,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言尽于此,周王姬长叹一声,说道:“我听说,你跟过他近十年。”
“想来短短十年,却是把他的一生都掏空了。”
此时,素萋深深低下头,极力掩藏眼底红翳。
周王姬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你放心,将来孩子生下来,我必视如己出,尽心养育。”
“届时,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
“这天下之大,凡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帮你。”
“我可从洛邑调来兵马,护送你们平安抵达,纵使楚人,也不敢妄动。”
素萋仍没有回话,只伏在地上,叩拜一礼,沉声道:“王姬,素萋昨日宿醉,酒意未散,仍感身子不适,就先回去了。”
周王姬点点头,平缓道:“好,你要走,我也不留你。”
素萋再次拜道:“谢王姬。”
说罢,她颤颤巍巍地起身,许是跪坐得久了,本就酸胀的双腿愈发变得沉迟,不听使唤。
“素萋……”
周王姬清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乎没有一丝起伏,显得淡漠而又冷静。
“我同你说的这些,你不妨好好考虑。”
她没有出声,抬脚便离开了。
出了门,她径直往西殿中的庭苑寻过去,才拐过一道弯,但见波光粼粼的清池旁立着两道人影。
小的那个,掌中握着掰碎了的饼饵,挥起手臂,一下一下往池中抛洒。
大的那个立在一侧,身着金台清一色的婢服,髻上系着的红飘带随风轻扬。
“红绫!”
素萋骤然惊呼出声,面上欣喜溢于言表。
红绫缓缓转过身,待看清阳光小径下的来人,陡然绽放笑颜。
“素萋!”
二人一同快步走近,迎面抱在一起。
红绫眼中泛起闪烁的泪光,带着哭腔拖长尾音,道:“素萋,好久不见。”
“我还想,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素萋亦是含泪轻笑,嘲弄道:“傻红绫,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