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揩去眼角泪花,故作凶狠道:“你管得真宽,我想哭就哭,还要你管?”
素萋看到红绫的眼泪,不知怎的,蓦然想起了信儿。
原是当年信儿落水,正是红绫哭着跑来告诉她的。
那日的红绫,亦如眼下这般,哭得声泪俱下,不可自抑。
信儿、信儿啊……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个由她一时疏忽,不幸搭上性命的孩子。
她终是对他有所亏欠。
纵历数年,也难赎罪。
更何况,他还是姊姊的孩子,是她的甥子,她的血亲。
心有惦念,便如何也不能忽视、遗忘,故而她问:“红绫,我走以后,信儿他……”
“怎么样了?”
红绫摇摇头,扭着脸,哽声道:“我不敢说,此事你要去问君上。”
第157章
红绫随素萋回了环台,周王姬遵从先前所说的,并未阻拦,还着人送来许多金玉珠翠、蜜饵香糕,好似生怕有所怠慢。
红绫环视着一排排晶莹璀璨的珠钗绸袍,一盘盘色香俱全的珍馐美味,不禁哇声一片,就连半大的紫珠亦是小嘴圆张,不时发出惊异怪叫。
素萋却与她们不同,看着那堆庸人俗物,她心中忧思难解,面上愁眉不展。
周王姬这般厚待,显然不易消受,只怕此后在这环台的日子,更是难上加难。
比这更令人忧心的是,信儿之事尚未有着落。红绫说什么也不敢吐露分毫,只说倘若开了口,君上定会要了她的性命。
素萋不便强人所难,想过去问周王姬,又恐王姬句句离不开生养。想过去问楚公主,又怕公主不愿牵连陈年旧事。
思忖再三,想来只能去问他了。
可那夜过后,她与君上之间,仿佛远隔山海。
一个在金台,一个在环台。
漫漫无尽的长阶宛如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河流,将他们二人隔绝两端、分落彼岸。
若此时去见他,也只剩窘迫和尴尬。
无济于事。
因而,她只得悬着一颗心,日日没着没落地熬着。
她虽不愿去见君上,可有一人却极为乐意——紫珠。
他每日都会命人从金台下来,从环台把紫珠接走,据说是专程请了医师来为她诊病调治。
素萋对他惟恐避之不及,红绫又害怕见到君上,故此,每回都由青衣领着紫珠前往金台。
她本就是君上身边的婢子,自是对金台十分熟悉,把紫珠交给她,素萋也能放心。
这一来二去,紫珠便同青衣熟络起来。
偶尔君上得空,也会留下紫珠一同进飧食,青衣则在一旁作陪,晚些再将紫珠从金台背回来。
而紫珠去过几回金殿之后,便愈发兴高采烈、活蹦乱跳,每日一睁眼,就直冲殿外,翘首望向通往金台的回廊长阶,望眼欲穿地等待从高处而来的传令寺人。
孩子的期待总是热烈而直白,而孩子的热烈和直白也总是那样简单。
原是紫珠每回从金台离开,都不是空手而归。
今日得了羊皮制的拨鼓,明日多了牛骨做的哨笛。
如若不然,就是风轮、木偶、兽像……当然还有她最喜t爱的饴糖,诸如此类,都是总角小童欢喜的玩意儿。
素萋心中暗自感叹,孩童就是孩童,些许零碎小物也就轻而易举地收买了。
不过看着紫珠天真烂漫的模样,她终归狠不下心来。
到底还是孩子罢了,喜玩爱闹是天性。
她和君上,成人之间的纠葛,又何必牵涉一个孩子呢?
直到有一日,让她觉得,再不能这样纵容下去。
那日,春光明媚。
红绫挑着小桶,立在庭院里用长瓢淋灌花卉。
鲜嫩的花苞上淋漓着清透的水珠,在灿光下显出多彩之姿。
紫珠不知从哪偷偷钻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红绫背后,在十余步的距离前停下,猫腰掏出怀里一把金灿灿的小弩,鬼头鬼脑地将弩首准心对上红绫的后背。
一阵风过,紫珠嘴角咧开贼兮兮地笑,轻巧扣下扳机。
“哎呀!”
红绫哀嚎一声,抬手捂住刺痛的脖颈,只觉指间一阵微热,扭头一看,竟是流了不少血。
“小鬼东西,你拿什么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