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
她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金弩,拱手奉于案上。
他拿起金弩,放回紫珠手中,说道:“还你。”
“嘻嘻——”
紫珠禁不住偷笑,把金弩捧在手里蹭了又蹭。
接着,他颇有耐心拾起长袖,用身上名贵华丽的锦缎,陪紫珠把那小弩擦得又光又亮,金灿灿的,如天上的星星一般闪耀。
不一会儿,青衣果然率着两名寺人把半筐竹简抬了进来,随即一卷卷列于案前铺陈开来。
待竹简摞成一座小山,他对紫珠道:“自己玩会儿,好吗?”
“伯舅还有政务要理。”
紫珠点了点头,应道:“好。”
他这才把紫珠放回席上,掀起眼皮看向素萋。
“研墨。”
“哦。”
她闷声走了过去,跪坐在他身边,双手缓缓伸向砚台。
不知何时,青衣等人已然离开,宽厚的殿门紧紧地闭合着,只从两侧的窗棂里投下一束束斑驳陆离的阳光。
明光照耀在洁净锃亮的木地板上,又从地面折射在他的半边侧颜和眼尾。
此时,那对浓密的睫羽仿佛也染上一层薄薄的淡金,随着一双明丽的桃花眼起起落落,灵艳动人。
她兀自研着墨,只听恼人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还看?”
她甫一失神,手下颤动了几分,抖出几滴乌黑的墨汁,落在白净如雪的手背上。
他轻声笑了笑,搭住她的皓腕,拉至身前。
那带着润玉色泽的指尖,轻轻揩去她手背上的墨点,不经意道:“怎么还如从前一般冒失。”
从前、从前……
他的话,让她的思绪蓦然也回到了从前。
她恍惚记得,有一年的郑蔡边邑,他驻军郑地,留她在身边。
那一回,她也替他研墨。
记不清是什么缘由,她一不当心将墨洒在他身上。
他素来好洁喜净,却没有责怪她。
这回,竟也一样。
或许,这样的情形,再早之前,也还有过。
只是岁月太长,模模糊糊,她都记不得了。
他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情景,想起了在那之后,他都对她做过什么。
于是,久久地凝视着她。
四目交汇,眸光莹莹。
他试探着靠近,试探着垂下头……
微微一偏,明媚的阳光便从他的耳廓洒落,晕开一道光圈,盈满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眼前人影,只能感到温热的鼻息,在逐渐向她贴近。
分寸之间,呼吸缠绕。
他沉醉、迷离……
她失神、恍惚……
一片柔软的唇,徐徐落向另一片。
“母亲!”
猝然,紫珠的惊呼响彻大殿。
与此同时……
“啪——”
一个更为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陡然盖过孩童尖细的嗓门,声震屋瓦。
他猛地一歪头,眼底迷情尽失,填满了不可思议,原本完美无瑕的面颊上,渐渐浮出一层淡红指印。
“对、对不住,君上。”
她像是被火燎似的缩回手,懊恼地垂下头,俯身一拜,失魂落魄地转身就跑,说是落荒而逃也毫不为过。
着急忙慌地走到紫珠身边,捋顺了气,掩平心跳,才问:“紫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