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少时,他的确从未罚过她。
可那并非是他不罚,而是她深知他下手狠决、不留情面,故而从不敢触怒于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她少时奉若真理的生存智慧。
她哪敢像紫珠这般娇纵放肆,行而无忌。
再者说,就如他这般的冷漠脾性,才懒t得动心思罚她。
如若有什么不顺心之处,一枚九齿轮就能轻易教她做人,省时省力,立竿见影,何必花那良苦用心,多费口舌。
她肩头的那枚伤疤,至今清晰,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她被他简洁明了的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呆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紫珠勾嘴暗笑,把脸埋在宽实的肩膀里,只留一双圆咕隆咚的大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母亲。
心里思忖着,谁说伯舅不管用的,想来伯舅可比神仙管用多了。
没想到,她怕母亲,母亲却怕伯舅。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双臂托着紫珠,往前走出几步,蓦地想起什么,侧身对一旁的青衣说道:“传人去金殿,把孤今日要批的文书全都拿来。”
“是。”
青衣应下,躬身退走。
“君上,这是?”
她温温吞吞地问。
他淡道:“紫珠不去,那我只好来了。”
“为、为何?”
她一脸不解。
他瞧了瞧怀里的紫珠,轻飘飘道:“这孩子与我投缘。”
投缘?
他当真会喜欢孩子,她怎么不知道?
从前信儿还在时,也没见他像如今这般,日日陪着信儿。
何况,信儿还是他的血缘至亲。
而紫珠……
想到这,她陡然额冒冷汗,战战兢兢道:“那便都随君上的意思。”
撂下这句话,她脚底抹油,转头就要溜走。
“你上哪儿去?”
身后传来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夜里的凉风似的。
“我……素萋就不打扰君上理政了。”
她垂着头,不敢回身。
他缓道:“无碍,你来,替我研墨。”
她尴尬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这等小事,不如就交由青衣去做好了。”
他冷冷接道:“那我养你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你既非姬妾,无须侍寝,又非侍婢,不做粗活。”
“眼下就连这清闲小事都要推辞,难不成是那楚人把你骨头给养懒了?”
他、他、他!
七年未见,还是嘴下不饶人。
简直欺人太甚。
她一时气上心头,险些发作,深呼吸几口气,才强压心中怒火,转过头来,平心静气道:“遵命,君上。”
“走吧。”
他略一挑眉,脚下生风地把人甩在后头。
到了殿中,他径直落座案前,把紫珠放在腿上,冲刚踏进门的素萋一抬手,凛道:“拿来。”
“什么?”
她装傻。
“金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