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
他素来喜静,也从不喜旁人打扰。
即便理政,亦是摒退众人,只准在殿外候着。
可自从他来了环台,紫珠便时常缠着他玩闹。
他若得空,会陪孩子去林苑走走,赏花逗鱼什么都做,只是不放纸鸢。
他若无空,埋头批文时就让紫珠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滚小车也好,吹风轮也罢,发出点什么细碎声响,他也不怪罪。
任玩任闹,甚好说话。
素萋就这么看着,偶时有种错觉。
这一大一小,竟也十分和谐。
他喜静,却从不嫌紫珠吵。
紫珠喜闹,却从不埋怨他沉闷。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有一日,她像往常一样,替他煮上一碗安神的清茶,举盘奉至案前。
“请君上饮茶。”
他道:“不急。”
而后放下手中竹简,神神秘秘地摸了摸衣襟,片晌,摸出一支细长的东西,乍一看,像树枝。
“这个,给你。”
不等她回话,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他兀自把那东西塞进她手里。
她低下头,看见掌中横放着一支光滑的细木簪。
虽是木簪,却打磨得极为细致,一丝硌手的棱角也无,仿佛由内到外都透出墨玉般的光泽。
“这是……君上做的?”
他轻声道:“我想了许久,既是要雕出一株草,那还是用木料的最好。”
“木料虽不如玉料润泽,也不如金料显贵,却是最有生气的。”
“草,本生于木。”
“自是用木为佳。”
“你说呢?”
她抚了抚玲珑簪首,感受到在那微微凸起之上,果真清晰显出一抹灵动草纹。
似夏日青藤,似秋日蒲苇。
是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她眼底,恍然浮上一层润色。
但见他衣带渐宽,眼下乌青毕显。
忽地想起,他宵旰忧劳,夙兴夜寐。
分明为政务操劳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做这等耗费工夫的闲杂事。
想是一连几夜都未曾合眼,殚精竭虑才做出的。
她喉间一哽,木然道:“值当吗?”
可他却盈盈笑道:“你喜就好。”——
作者有话说:注: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第165章
一盏茶,置于案前,散出袅袅轻烟。
素萋手捧茶碗,轻抿一口,只觉唇齿丝滑,舌尖留香,不由叹道:“你这茶,真好。”
阿莲拱手端来两只鎏金盘,呈上案面,笑着道:“夫人喜欢便常来。”
“阿莲这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