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品着茶,吃着蜜枣、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在这广阔的齐宫中,能与她说得上话的人不多。
阿莲算一个,楚公主芈仪也算一个。
至于周王姬……
想到她,素萋只有苦笑。
阿莲嘬着茶道:“听闻这茶是从巴蜀地来的,山高路远,可是金贵得不行。”
“夫人品味不凡。”
她道:“何曾是我品味不凡,不过托人福罢了。”
阿莲挑眉问:“夫人说的可是君上?”
她道:“自然是他。”
阿莲又道:“君上喜茶,夫人是知道的。
“阿莲却是个粗人,饮茶如同牛饮。”
“于我而言,托的并非君上之福,乃是夫人之福。”
“若非有夫人,阿莲怎有机会品得这精细之物?”
素萋怨喃道:“饮个茶罢了,如何又同我扯上干系了?”
阿莲只顾闷头笑,也不说话。
“母亲!”
忽地,侧殿传出紫珠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素萋瞬间慌了神,唰啦一下站起来,忙问:“怎么了?”
紫珠抡起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到了跟前,急着道:“母亲,兄长睡醒了。”
“什么?”
素萋拧紧眉头,道:“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
紫珠伸手指向侧殿,满脸认真。
“母亲去看看就知道了。”
“兄长真的醒了。”
她突地脚下一个趔趄,身形一歪,险些摔到地上。
额头冒汗,浑身发颤。
她捏住紫珠的肩膀,郑重地问:“紫珠说的都是真的?”
“嗯!”
紫珠眨巴几下眼睛,信誓旦旦地道:“方才我想喂兄长吃花糕,刚捏开一点放进他嘴里,他就睁眼了。”
“还问我是谁。”
“阿莲……”
她颤着声看向阿莲,从喉头挤出的声音抖得吓人,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阿莲亦是震惊不已,眼底血红翻涌。
“走,快去看看!”
二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往侧殿走去。
适才走进几步,就见帐后显出一道人影,身形纤瘦,单薄不堪,犹如秋天落叶色的,一阵风就倒。
“信儿!”
她几步奔至榻边,一把掀开帐幔。
一张苍白无色的脸,一双惘然迷蒙的眸。
都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
“信儿、信儿……”
她紧紧扑抱住他,扑抱住那个柔弱且摇摇欲坠的人。
信儿颤动着牙关、喉头,挣扎许久,咯咯地挤出两个字。
“兄……嫂……”
他一边颤颤巍巍地撑起双臂,铆足了劲想从榻上爬起来,一边暗暗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想要多说出几句话。
奈何无力过久的他一样也办不到,只能颓然地跌回榻上,仍由泪水横流。
“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她抱着信儿,呜呜哭泣,纵是哭也不忘安慰道:“不怕了、不怕了,只要醒了,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