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阿莲也是泪流满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好容易回过神来,她即刻扭身往外跑,扬高声调道:“我去告诉君上,我这就去告诉君上……”
“兄嫂……”
信儿又颤颤喊了一声,这一回,听上去倒也顺畅多了。
“欸,兄嫂在呢。兄嫂在,信儿不怕。”
她任由自己泪流不止,却伸手拂去信儿脸上纵横的热泪,柔声宽慰道:“信儿想说什么?不急。兄嫂一直在这,慢慢听。”
信儿轻飘飘地道:“兄嫂,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听见你哭了。”
“不仅是你,还有兄长……”
“也哭了。”
她胡乱抹了抹泪,半哭半笑地问:“还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哭了好多好多次。”
“好多好多,信儿都要数不过来了。”
他一直气若游丝,慢慢悠悠的,却又神情悲痛,好似剜心割肉一般。
“信儿多想安慰他,叫他别哭了。”
“可信儿做不到,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
“信儿着急死了,急得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了,别说了,信儿。”
“乖,别说了。”
她拍着他的背,一个劲地安抚着,甚是有一瞬恍惚,竟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她不让信儿再说。
是不愿,还是不敢。
是心疼他。
还是害怕听见什么。
她不敢细想,亦不敢深究。
信儿怅怅地点点头,含着泪,呼出一口很长很重的气,沉声道:“兄嫂,再也别走了,好吗?”
“别走了。”
他靠在她的肩上,呼吸愈渐平稳、迟缓。
“你不在的日子里。”
“兄长真的好难过。”
“信儿知道。”
“信儿什么都知道。”
素萋也是近来与阿莲熟络起来,才从她的口中得知许多从前未曾知晓的事情。
阿莲说,信儿沉睡多年,虽一直由她亲身照料,但那人也会时常来看他。
他总在信儿的榻边一坐就是好久,离开时往往都是夜深人静,月色暗淡之际。
阿莲想,或许孤单如他,定有一肚子话想同信儿说,因而每回也不打扰,关上殿门,埋头一站常过半宿。
有几回,她强打着精神没有犯瞌睡,撞见他出来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淡淡的月光照在他深沉的眸底,竟无端透出一抹殷红。
那时的阿莲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当他是白日政务劳神,夜里又歇息得少,熬出的眼翳罢了。
阿莲说的时候,素萋也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再听信儿的这番话,才恍然惊觉过来。
原来,信儿梦中的并非是梦。
她流过的泪是真的。
那他流过的泪,也是真的。
这七年来,他把所有的心事都倾诉给了信儿。
把所有想说的,却又从不曾吐露半分的话,全都倾泻给了那个沉睡的人。
仿佛聆听他的是一座沉默的山,是一个永不会背叛他的影子。
而睡梦中的信儿呢?
信儿自是很着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