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自欺欺人的鬼话,骗得过自己,骗不过旁人。”
“我一句也不会信。”
她沉沉地望着芈仪,似是不明白她的话。
可芈仪却道:“你呀,也不必骗我。”
“不论你与子晏相处多久,七年也好,一辈子也罢。”
“子晏终归只是子晏。”
“不会是齐国的公子,也不会是齐国的君上。”
她有些赧然地低下头,语速迟缓道:“可他们确实不一样。”
“是不一样。”
芈仪笃定道:“但你也知道,人这一生有时就讲究个先来后到。”
“一个人,心底最深处、最密闭的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踏进去的。”
“有的人注定有这样的缘分,有的人注定就没有。”
“若是有的,便是挖心掏肝也忘不掉。”
“若是没有的,亦是挖心掏肝也记不住。”
“这般浅显的道理,你还年长我稍许,该不会不知道?”
素萋一时被戳中软肋,怔然有些不知所措。
但芈仪却并未打算给她留颜面,直戳她心底的脆弱与不堪,不留情分地道:“你现下忧虑的,并非子晏哥哥不知所踪。”
“而是在拿起和放下之间的徘徊。”
“你心里大抵也知道,大半年过去了,毫无音信意味什么。”
“你只是劝服不了自己,须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戳穿你虚伪的外表。”
“你呀你,虽故作坚强,却也是妥妥的朝三暮四。”
“哪怕心里早已土崩瓦解、溃不成军,也不敢面对,更不敢坦然接受。”
说着,芈仪向她投来明亮的目光,那目光像照进深渊的一道金光,将渊底一切沟壑,照耀得一清二楚,更将一切心魔,照耀得无所遁形。
“这样的日子,你过得累吗?”
素萋木然,点了点头。
芈仪忍不住发笑,嘲弄道:“我看你是不累,不仅不累,反倒乐在其中。”
素萋黯然道:“没有。”
芈仪不管她说了什么,自顾自道:“你若不累,觉得君上他累吗?”
这一回,她没有犹豫,坚决地点了点头。
芈仪道:“那不就是了。”
“你知道你如今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两个字,别扭。”
素萋茫然不解,问:“什么意思?”
芈仪又道:“别扭就是,直的不能直,弯的也不能弯,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总之就是别扭死了。”
“我们楚人啊,最讨厌别扭的人了。”
“可你却是唯一一个别扭,还令我心疼的人。”
她兀自叹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没错。
楚人一向敢爱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
爱便是拼尽全力,全力以赴。
恨亦是拼尽全力,全力以赴。
这是她一个蔡人,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
她总是顾及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
太贪。
才会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芈仪的话没错,更是犹如当头棒喝,将她敲醒。
这大半年来,她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日日折磨自己,日日折磨他人。
折磨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