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令阿莲不禁背脊生寒,困惑不解。
一个孩子罢了。
能有什么错?
但他不一样。
他生来就是个错。
再后来的事,素萋多少也都知道些。
他独自熬了好几年,直到机缘巧合之下结识长倾,才在他的帮扶下,住进环台,与众公子一起念书。
远离了母亲,他本以为会过得不自在。
没承想,一方小殿之外的天空,竟是那么美、那么蓝。
细雨初霁,澄澈洁净。
他是多么、多么,喜爱那清透纯净的碧空。
仿佛纤尘不染,仿佛出尘不凡。
从此,他迷惘的灵魂化作一方容器,逐渐注入骇人的力量。
十岁那年,卫国夫人疯魔一事不胫而走,流言蜚语转瞬遍布齐宫。
先君得知此事,深觉有失公族颜面,遂命亲信支武将其遣送回国。
而后,不知怎的。
支武竟敢违抗君令,将卫国夫人以一条白绫悬于房梁,就此了结她悲惨的一生。
随即,宫中的闲言碎语越传越疯。
有人说,支武残忍杀害卫国夫人时,其子公子错就在一旁,冷眼旁观。
既不制止,也不呼救。
人皆说,他冷血、狠戾,刻薄寡恩、丧心病狂。
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是支武杀了他的母亲,才使他彻底摆脱了这个纠缠已久的噩梦。
直到那时,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母亲给予他的。
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关爱。
她毕生所施,不过是狭隘自私的报复。
阿莲说:“许是君上从小受尽苦楚,备尝艰辛。”
“因而多年来,他从未放弃过信儿。”
素萋知道,阿莲说的没错。
他曾亲口对她说,看见信儿,仿佛就看见了幼年的自己。
他与信儿一样,从小没有双亲疼爱,深知其中困苦。
他不愿放弃信儿,是不愿让信儿也经历他幼时的至暗。
他也曾对阿莲说,在他小的时候,多亏有她。
想必,这句话也是出自他的真心实意。
他从小到大,一路走来。
始终孤身一人,孤军奋战。
满途风雨,亦是无人可依。
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其中艰辛,千苦万难,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难怪。
他会如此向往权势,贪恋权势。
他是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人。
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
他怎会,不知权势的重要。
又怎会,不知权势的利害。
原是她。
一直以来,都错怪了他。
她自幼受他庇护长大。
教她一身武艺,教她如何生存。
若没有他,她怕也是早死过千万次了。
她如何能够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