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令你滚出去,听不见吗?”
她依旧是道:“请君上更衣。”
“滚出去!”
“否则孤杀了你。”
“请君上更衣。”
青衣不疾不徐道:“青衣万死不辞。”
这一夜,他更了衣。
她并没有死。
从此,君上但凡梦魇发作,便由她前去侍奉。
众人都道,君上于她有所不同。
她原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她偶然得知,君上颇为宠爱的一位姬妾,也同她一般,是个侍婢出身。
她又得知,那姬妾命薄,不知何由,死在了荒野之郊,却连尸首也没有。
君上自此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日夜牵挂,以致梦魇。
她想,或许君上缺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味药。
一味像她这样,能愈尽百疾,不畏生死的药。
她伴君上数年,只盼他的目光何时能在她身上停驻一回。
她就这么苦苦地等,苦苦地盼,什么都愿为他去做。
君上见她伶俐、忠心,见她乖顺、好用,命她做眼线,监督君侧之人的一举一动。
她一一照做,不敢有误。
这几年,她替他拔除过多少明线暗桩,剪除过多少尖锋利刺。
她自己都要算不清了。
如此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他总要多高看她一眼吧。
直到她被派去了一个女子身边。
一个从楚国来的女子,一个还带着孩子的女子。
君上命她,好生盯着那女子。
风吹草动,及时复命。
奇怪。
怎的这次不是仗势欺人的阉党寺人,也不是权势熏天的贵族重臣。
竟是一个小小女子。
只是一个小小女子。
第179章
也罢,也罢。
君上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她看那女子成日围着孩子转,连带着她也得成日围着那孩子转。
她看那女子要么沉默寡言,枯坐一日;要么足不出户,长吁短叹。
纵使在富丽堂皇的环台,她亦是哪儿也不去,一日到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日子过得甚是无趣。
能把日子过得如此无趣的人,她也只见过君上了。
也不知,就这么一个无趣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盯的,又有什么须得在意的。
可偏与她想的不同。
君上好似并不嫌这女子无趣,更不嫌她有个孩子。
是日日想方设法往环台跑,夜夜想方设法赖着不走。
实在太过稀奇。
他从未见过君上这般不甚稳重的模样,好似一个浑头呆脑的混小子,一遇上那女子就笨嘴拙舌,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她原想,这样也好。
那孩子她挺喜欢。
君上也有了几分活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