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不必把一切都捋得太过分明。
捋清了难看。
不捋也好。
对谁都好。
后来,她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帛书。
送信来的是个生人,她没在环台见过,也没在金台见过。
那人告诉她,她的底细已被人暗查清楚。
知道她做过什么,知道她供出过哪些人,参与过哪些事。
那人还告诉她,她的一切,她的家世,她的过往。
远在他方的贵人都了若指掌。
只要贵人一个手指头,轻轻一点,便能像摁死蝼蚁一样摁死她全家。
她不敢声张,只因她深知自己这些年都做过什么。
替君上劳碌奔命、周旋谋略,明里暗里得罪过多少人,她甚至都不敢细想。
若这些人沆瀣一气,伺机报复,只怕她和她的家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问来人,到底想要她做什么。
来人也道:“盯紧那女子,以及她的孩子。”
怎么,怎么又是那个女子。
为何自从有了那女子,这世道好像都离不得她。
她到底是何来头,到底有何不同。
她偏要问个明白,问个清楚。
于是她真就问了。
来人却说:“无他,一根软肋罢了。”
恍然一瞬,她当下心如明镜。
原是一根软肋。
还能是谁的软肋?
必然只有他。
也必然只能是他。
她断然回绝道:“回去告诉你们的贵人,此乃叛君通敌之罪,青衣不做,也绝不会做。”
来人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点点头便走了。
隔日,她收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囊,微微鼓起,软软绵绵。
她满脸困惑,拆开一看,登时吓得脸色铁青,花容失色。
那竟是、那竟是……
男子之处。
是一个细弱小巧,尚未成型的男子之处。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她登时狂呕了出来,呕得昏天黑地,翻肠搅肚。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唯一的亲弟被人抓去了鲁宫,受刑做了寺人。
而她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心,也有了半分松动。
她命苦,做个卑微低贱的宫婢也就罢了。
为何连她的幼弟也不放过?
这到底是为何?
她究竟,何错之有?
秋猎之时,初到离宫,她便又一次接到远道而来的帛书。
那位他人口中的贵人,那位远在鲁国的贵人。
她终于知道,那是谁。
贵人有言,命她查明公子沐白所在离宫何处,并要她趁机劫持楚人之子,带出离宫。
她本不愿,也不肯,但一想起,她的弟弟还深陷那鲁宫之中,还受那恶人的胁迫,她便如何也不能反抗,只能任凭差遣。
她不是没有想过玉石俱焚,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哪怕豁出命去,也不愿背叛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