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想她。”
阿莲起身,引她去了一处极为偏僻的耳房,虽仍处在奢华东殿之中,却显得那般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荒凉。
阿莲说,姊姊生前不喜铺张,若非先君执意,她断然不会住进这穷奢极欲的金台东殿。
因而,这东殿中唯一一间朴素的耳房便成了她的临终之所。
她直到最后生命的尽头,依然不想引来过多的关注和目光。
她只想,一个人孤零零地、静悄悄地离开。
离开这个纷乱不堪、甚嚣尘上的世界。
推开一扇轻薄的木门,房中光线暗淡,尘埃缓缓落定。
正中上空横着一根粗壮的房梁,梁下立着一架木梯,歪歪斜斜的,看着有些不大稳当。
梁上空空如也,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将原本色彩斑斓的浮雕画尽数遮盖。
她围着那木梯绕了几圈,抬头看向头顶高悬的房梁,不知怎的,心中沉闷不已,想哭哭不出,想逃逃不掉。
“当年先君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故而此处还维持着那时的模样。”
阿莲满脸惆怅。
那时的模样……
那时,便是姊姊离去时的模样吧。
素萋望着那挑高、沉重的房梁,仿佛一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梁多高、多粗啊。
姊姊到底是何来的勇气,又是如何狠得下心,就从眼前这摇晃的木梯,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了上去。
走向她的终结,走向她的死亡。
“阿莲,你能先出去吗?”
“我想同姊姊说会儿话。”
阿莲心领神会,转身带上木门。
她背靠木梯坐下,屈起双腿,蜷成一团,好似一个孤单的,前来寻求庇护的孩子。
她把头抵在膝上,轻轻抱住自己,轻轻地说:“姊姊,我好想你啊。”
“虽对你没有多少印象。”
“但我仍旧会想你。”
“姊姊一定还念着我吧。”
“我知道,姊姊定然是疼惜我的。”
“就像母亲那般疼惜我。”
她说着,神情郁怅,心中忧闷。
“我多想记起从前的一切。”
“只要是与姊姊有关。”
“哪怕好的、坏的,我都想记起。”
“葵儿没有母亲。”
“葵儿不想也没有姊姊。”
她出生时母亲便离世,对于生她的人,她并无一丝记忆。
听祖母说,她与姊姊从小一起长大,姊姊爱护她、照顾她,虽仅年长她九岁,却如同半个母亲一般。
她多想再见姊姊一面,再见见她,姊妹俩说几句心里话。
她想告诉姊姊。
她活得很好,也长大了。
她还想告诉姊姊。
她有了女儿,还有了爱重的人。
只是兜兜转转、坎坎坷坷,一时还不能与他相守罢了。
她最想告诉姊姊的是,信儿也大了,不仅大了,还懂事了许多,相信很快就能独当一面,堪当大任。
姊姊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若有机会,她还想问问姊姊。
问问姊姊,会不会怪她。
怪她爱重的那个人,曾是姊姊要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