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
“听不懂好啊。”
芈仪自嘲地笑了,边笑边道:“既是听不懂,那芈仪今日非要同君上摊开来、说清楚不可。”
“君上明知我与子晏哥哥从小青梅竹马,视之如兄,情同手足,君上却仍为一己私欲,不惜将他置于死地。”
“如此,置我于何顾!”
“嘭——”
旋即,拍案之声重重响起。
只听一人勃然大怒。
“住口!”
“滚!”
第187章
“我偏不滚!”
芈仪气极了,愠怒之下喊出口的声音愈发大了,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君上既做得出来,还怕人说吗?”
“孤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他亦是冷峻反驳,那声音如甲戈相撞,冷得低入谷底。
芈仪道:“是!君上乃齐国之君,说什么、做什么,自然轮不到芈仪来指手画脚。”
“但君上可别忘了,芈仪也是楚国的公主,并非任人宰割的鱼肉。”
“君上当年与楚国立下盟约,缔结姻亲,如今却背约弃誓,暗中引援他国,一同针对楚国。”
“此般非君子所为,难道还要芈仪坐视旁观,置之不理吗?”
“芈仪身为楚国公主,绝做不到!”
他沉声片刻,冷冷道:“此乃孤的军国政事,与你一个楚人何干?”
“好一个军国政事,当真是冠冕堂皇,虚伪至极!”
今日的芈仪好似怒火缠身,入了疯魔,铁了心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因而不管不顾,直言犯上,凛道:“君上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君上就敢摸着良心说,子晏哥哥的死和君上没有一丁点关系吗?”
她随即冷笑一声,又道:“旁人不知,芈仪还不知吗?”
“君上插手楚晋交战一事,不过别有用心。”
“此番若非素萋托我去查子晏的死因,我恐怕还要叫君上蒙上鼓里,蒙上一辈子。”
“如今,我也算是醒了瞌睡、擦亮了眼睛,看清自己嫁了个何等寡情薄义之人。”
“芈仪不惧,大不了明日便回楚国,哪怕余生都做个嫁不出去的弃妇,也好过在这冷冰冰的齐宫守活寡。”
“但君上此举,就不怕素萋知道了,从此与你恩断义绝,恨之入骨。”
此刻,座上之人久不发一言,空旷的殿上,只剩芈仪未尽的回声不断飘荡。
好久,才听他幽幽道:“孤不曾薄待于你。”
“也不曾对不起你。”
“孤言尽于此。”
“你好自为之。”
芈仪如何听不出来,他虽话说得简洁,但句句都透着威严,甚至是……威胁。
眼见不可理论,芈仪也不再多做纠缠,当即袍袖一甩,气哄哄地就走了。
忽听脚步声渐近,素萋急忙一个闪身,躲进一根粗大的廊柱之后,蹲下身,紧紧捂住嘴,不肯发出一丝带泣的呜咽。
她都听见了什么?
她听见了一个百般残忍、可怕的事实。
楚晋一战,双方在卫国城濮交锋,楚军面临的远不止秦晋两国联军,还有……来自齐国的军力。
原是他其中协助晋国,盘谋定局,建策献计。
此战局势之复杂,战线之长,战事之急,却是楚人始料未及的。
楚国先是以若敖六卒攻下夔国,再派王卒宫甲交战宋国,之后楚王率王卒宫甲撤军,仅余申、息两县县兵与若敖六卒一同浴血奋战,直面晋国,不……不止是晋国,还有秦国和齐国。
楚军长期交战数国,早已是兵疲马乏,弹尽援绝,结局可想而知,怎还有得胜的机遇。
因而,楚国才会战败。
楚国的战败,绝非偶然,乃是既定事实,无从更改。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