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起上回同他的约定,心中不免直犯酸楚。
今日,到底是认还是不认……
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一时没了主意。
紫珠却看不出她心底的那些顾虑与心思,火急火燎地拉着她出了门。
二人适才登上送往金台的轿撵,正巧望见几名寺人急急从白玉长阶上趋步跑来。
几人均是奔得满头大汗,却又任凭寒风吹得浑身发抖,不多时到了跟前,一窝蜂似的全跪了下来,为首的那个磕了一头,颤缩着道:“夫人留步,天寒地冻,还是先回殿内歇着吧。”
素萋还未来得及开口问清缘由,紫珠便扯开嗓门问道:“怎么了?伯舅不让我们去找他吗?”
小寺人摇摇头,赶忙回话:“女公子莫急,君上是特使奴来传话的。”
“有话便说。”
素萋道。
“夫t人,女公子……”
小寺分别朝二人恭敬一拜,开口道:“今日不巧,边邑军事告急,君上临时召集众臣议事,恐一时不得空闲。”
“不过君上说了,等他忙完眼前,晚些定会来陪夫人与女公子。”
“夫人和女公子哪儿也不必去,只须在环台安心等着便是,这冰天雪地的,再别路上受了寒气。”
“好吧。”
紫珠一下耷拉了脑袋,悻悻然地抱怨道:“伯舅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
“比从前父亲还要忙些。”
素萋将紫珠抱下轿撵,不忘温声宽慰道:“君上不会食言,紫珠还是耐心等吧。”
二人这又转头回了殿中。
殿外,风雪飘摇,北境的寒冬终归是比温煦的南国要来得猛烈些。
天公不作美,这一日,哪儿也去不了。
一大一小,再加上红绫,三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燎炉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
为了逗紫珠开心,红绫把记事以来的所有糗事都抖搂了一遍,不仅如此,更要添枝加叶,夸大其词,只把紫珠哄得一愣一愣,早忘了方才的失意与落寞。
素萋望着紫珠粲然的笑颜,不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愫。
也难怪,孩童的世界总是如此明净、单纯。
记不得任何人带来的不愉快。
有再多的不开心、不如意,也都轻易忘得一干二净。
她多羡慕紫珠有这样的能力,也很庆幸,紫珠有她没有的福分。
她终生所愿,不过是紫珠的平安顺遂。
过了晌午,雪逐渐小了,如刀刃般的寒风却还依旧。
她与红绫领着紫珠在院中堆起雪人,一人圈了一块雪地,三人埋头苦作,非要比一比谁堆得雪人又快又多。
不一会儿,大半个庭院中立满了形态迥异的雪人,有鼻子有眼,看上去活灵活现,俏皮可爱。
雪人堆得正欢,紫珠却陡然一声不吭起来。
素萋问她:“怎么了?”
她瘪着嘴说:“紫珠只同伯舅堆过雪人,还没同父亲堆过雪人呢。”
是了。
郢都鲜少下雪,她与子晏要上哪儿去堆雪人呢。
这一微小的夙愿,恐怕此生都无法完成。
提到这个话茬,三人也都没了兴致。
眼见天色渐暗,金台那边一丝动静也没有。
素萋叹了口气,让红绫去备飧食。
红绫低下身,问紫珠:“今日你最大,想吃什么?”
紫珠挺直身子,思索片刻,道:“温鼎。”
温鼎,乃齐人之食。
楚国不曾有过,楚人也大多吃不惯。
红绫越想越不对,随口问:“怎么想起吃这个?”
紫珠理所当然道:“伯舅来得晚,定然冷极了,吃了温鼎才好驱寒。”
温鼎是指将一只带有炭盆的小鼎置于案上,鼎下炭火不灭持续加热,鼎中放入各类荤食炖煮,如此一来,可保食物温度经久不褪。
齐属北地,冬日吃上一回温鼎再好不过,一可暖身,二可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