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当是哪儿来的闲言碎语,无人敢当真,结果真有那胆大包天的去了,竟真领了物什回来,且还价值不菲。”
“这下好了,能去金台的寺人婢子都往那涌,西殿门前络绎不绝,昨日我去请王医时还遇上了不少。”
“回来的人也落不着好,你眼红我的,我眼红你的,总瞧着旁人的更好,一来二去不就争起来、抢起来了。”
“争了一宿,也吵了一宿,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只是你昨夜睡得沉,没听见罢了。”
她勉强支起上半身,叹问:“公主当真要走?”
红绫急忙将她扶稳,回道:“听人说,眼下殿里的物件都清光了,想是不能有假。”
“要说,我还挺佩服她的。”
“有传言,她是同君上大吵了一架,这才铁了心地要回楚国。”
“说嫁就嫁,说走就走。”
“此乃女中豪杰。”
红绫登时双眉一挑,面泛红光,肃然起敬。
“那可是君上,是她的丈夫。”
“敢同君上那样可怕的人起争执也就罢了。”
“她竟连一丝颜面也不留。”
“从来只听过夫弃妇,还未听过妇弃夫。”
“她这一走,可算是把君上的脸面踩进泥淖里了。”
“往后,这天下人该如何看他。”
不仅如此,芈仪偏要摆这一出,临走也得把他的齐宫搅成一团乱麻。
可见心头之恨,着实不浅。
第188章
天光平明,天色灰蒙蒙地亮着,风饕雪虐,压垮了苍劲的枯枝,广阔的齐宫屋脊上,尽是沉甸甸、白皑皑的一片。
一乘裹着厚重毡毯的豪华车架踏着雪地泥泞,南出宫门,意料之中的并未受到宫门卫阻拦。
马车在簌簌的风雪中一路向南,毅然、决绝地疾出临淄,奔往郢都。
楚公主芈仪就这么走了。
不带一丝犹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开这座吞吃人心的深宫。
离开这座耗费她八年青春、大好年华的坟茔。
她的余生,将不再葬送于此。
从此,也意味着楚国与齐国的彻底决裂。
但在此刻,在素萋的心中,只为她感到深深的欣慰。
芈仪做出的抉择,是她终其一生也无法踏出的一步。
她深知,她的灵魂困在这里。
困在那个纵使伤她千万遍,却也不忍心割舍的人身上。
她永远无法坦然地离去。
只能与他捆绑在一起。
余生,也只剩无尽的折磨……和伤害。
今日,正是紫珠的生辰。
素萋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勉强从榻上爬了起来。
一年一日的生辰,是紫珠早已盼望许久的,她不想坏了孩子的兴致,因而难得梳妆打扮了一番,将将盖住憔悴的病容。
红绫替紫珠换上精致厚实的袄裘,拿来一顶毛茸茸的小帽扣在她头上。
待穿戴齐整,紫珠对着镜中神清气爽的小人嫣然一笑,转身就去拉扯素萋的袍袖。
“母亲,走了、快走。”
紫珠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素萋便问:“那么急做什么?”
紫珠咧嘴笑道:“紫珠同伯舅约好了,今日要去金台过生辰的。”
“伯舅说,他给紫珠备了好些生辰礼。”
“紫珠实在等不及了。”
纵她心里万般不情愿,但看在紫珠的份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