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盛怒至极,却又惶急失措,身体潜意识的反应仍快过脑中混沌的思绪。
飞快伸出手,想要揽住她的腰身。
奈何,还是迟了一步。
指尖擦过飘扬的衣带一角,只剩徒劳。
她在他的视线中,如流火般坠落。
撞倒身后的案几,撞翻了那只炭火将熄、余温尚存的温鼎。
她感到,一阵钻心噬骨的疼痛从小臂及手肘处传来,那尖锐且剧烈的灼痛,几欲将她四分五裂,寸寸剥离。
“呃啊——”
她禁不住痛吟一声,撇眼去看,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巧压进了打翻的羹汤里。羹液裹着破碎的炭灰,糊成浓浓稠稠的一滩,洇透了她的衣袍,灼伤了她的皮肤。
他见状,什么也不顾了。
不顾方才盛气凌人的怒意,不顾心下狠狠揪成一团的酸痛。
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眼里只剩她,也唯有她。
他倾身,正要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倏地,背后一阵刺痛。
不甚锐利,不甚沉重。
不似针砭,不如锤凿。
却显得刁钻难忍,阴寒彻骨。
“别碰我母亲!”
他猝然惊觉地回过头,只见紫珠直挺挺地站在不远处。
那张稚嫩的脸上,神情骤变,肃色凛凛,犹如一只长满尖刺的幼兽。
她手里端着一把小巧的金色弓弩,明光灿然,亦如高悬夺目的骄阳。
垂眸,一只钝头弩箭,静静躺在脚边,箭身弯折,不幸断成两截。
“不准伤害我的母亲。”
“就算你是君上也不行!”
见他没有反应,紫珠再次举起金弩,眯起眼,将弩头上的望山对准了他。
这一次,瞄的是他的头。
“紫珠,听话,把弩放下。”
他转身,温和地劝抚她。
紫珠不说话,眼眶泛红,强撑镇定。
握在手中的弩,抖得难以持稳,却依旧不依不饶,正对向他,不肯罢休。
亦不肯放。
若没记错。
她的这只金弩,正是眼前人送的。
不仅如此,他还曾对紫珠说过。
弩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那时,紫珠问他,什么是敌人。
他说,伤害紫珠母亲的,便是敌人。
眼下此刻,他不知该欣慰,还是悲哀。
紫珠听进去了。
把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对准的人,是她心目中敌人。
而她心目中的敌人,是他自己。
他露出苦涩的笑,尽力扬起嘴角,逼迫自己笑得自然些、从容些。
他张开双臂,向紫珠敞开怀抱。
“今日是紫珠的生辰。”
“伯舅为紫珠准备了好多生辰礼,每一样都是紫珠喜欢的。”
“紫珠,来,伯舅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