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瘪了瘪嘴,眼底红成了一片,但见她病容枯槁,内心却又无比愧疚、自责。
“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紫珠。”
素萋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只道:“对不住紫珠的人,是我。”
她身为孩子的母亲,不仅一次次将孩子置于危险之中,更是一次次让她受伤,或是昏迷。
她才是最不负责的那个。
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而今,她蓦地格外思念起子晏。
思念有他在时,总能轻而易举地替她扛起一切。
原先她总以为,照料孩子也并非难事,殊不知,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是有人为她默默地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呐。
却就如此,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留她孤寂地在这世上。
没了他,她连做好一个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铜炉里的安神香静静地燃烧着,不时发出哔哔剥剥的细碎声。
淡淡的余香泛起轻烟,充斥纱幔,弥漫上空,绘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痕。
红绫思忖半晌,终是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君上在门外站一天了。”
“你当真不去看看吗?”
她没有吭声,愣愣出神。
红绫见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良久,她缓缓抬眸,看向窗外大雪纷飞,碎琼乱玉,亦不知过了几时。
她神行恍惚地起了身,不由自主地走向门边。
推开门。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顷刻便沾湿了她的眉睫。
目光飘过,不远处的玉阶上,映着一道寂白的影子。
偶有风过,掀起他荡漾的衣角,簌簌抖落些许碎雪。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微微含背,犹如一株被积雪压得低垂的枯枝,抑或是一枝寒梅,孤清而又出尘。
她走近了他,迈出的步子不疾不徐,在身后留下一连串脚印,不多时,又被飘飘洒洒的雪花浅浅覆上。
越过白雾迷蒙的视线,她终于看清了他。
他的眉梢、睫羽都染上了寂寥的白,眼尾赤红,凝出冰晶,飘摇的雪依旧纷纷落下,有的落在他的肩上,覆成两座小小的山峦,有的落在他的头上,将墨黑的发色染成银白,好似一夜白首。
他的脸色,亦如雪色一般苍白,干涸的唇透不出一点颜色。
仿佛一阵风,便能将这道形销骨立的身影,一同坠入这茫茫混沌之中。
“紫珠……”
“怎么样了?”
他眼神空寂,声线晦涩不清。
若不仔细听,定辨不出他说了什么。
“敷过药,也包完伤口了,应无大碍。”
她静静地回他。
“还哭吗?”
他又问。
“不哭了,刚睡下。”
他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脸上浮出的表情,看不出是哭还是笑。
“能让我进去,看看她吗?”
他倏然看向她,问得小心翼翼。
“下回吧。”
她道:“免得吵醒她。”
他显出一丝落寞,不甘心似的追问:“下回,是什么时候?”
她竟也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斟酌片晌,才道:“许是她愿意见你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