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顺利,便能助你见他一面。”
“桑丽。”
素萋紧紧扑抱住她,颤声道:“如此恩德,我、我当真无以为报。”
桑丽兀自笑道:“不必报,也无须你报。”
又过了几日,两辆从赤狄远道而来的马车,一路载风沐雪缓缓进了曲阜城。车上压着厚重的生毛皮货,一捆捆摞成小山,一箱箱堆成丘垄,远远散发出粗犷的腥膻气息。
捆扎紧实的裘革将辘轮压得迟缓,在泥泞的雪地里留下两道深陷的车辙。
不多时,马车在一处空荡的逆旅前停下,车前一人从马背上跨跃下来,随手将马鞭束入腰间,阔步迈入逆旅。
桑丽听外头有动静,便拉了素萋出门去迎,才看清来人面容,又赶忙把人扯至身后。
“快、快躲起来。”
桑丽背在身侧的手挥得飞快,一个劲地冲她挤眉弄眼。
她虽不明缘由,但看桑丽如此反常,竟也跟着紧张起来,只得依言照做,躬身鬼鬼祟祟地藏去了后头。
几下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张**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桑丽急忙低头,双手叠于胸前,行了一个赤狄礼节,再抬头,已经换上了明媚的笑容。
来人亦是笑得合不拢嘴,重重地拍了拍桑丽的肩膀,眼底露出赏识的目光,脱口而出几句听不懂的赤狄话。
桑丽点头应和着,脸色丝毫不变,全然不露惊慌。
两人又用赤狄语来回交谈了几句,素萋一句也听不明白,干脆不再去听,转过身,避开脸,刻意不引起来人的注意。
这时,几个赤狄壮年迎了上来,一一行礼,将来人引去房中休憩。
但见那魁伟的身影甫一消失在门后,桑丽立刻神色一变,几个箭步凑到素萋跟前,面露慌乱地道:“完了、完了,大计有变。”
素萋蹙紧眉头。
“怎么了?”
“方才那个人是?”
“首领。”
桑丽压低了声,把脑袋贴到了素萋耳边才敢说。
“什么?”
“竟会是他?”
素萋止不住地回想,多年前,她曾在赤狄营地见过那首领一面,只是印象不深。如今时隔已久,记忆早已模糊,方才她又一直回避视线,并未仔细打量,故此没能认得出来。
“我也是惊了。”
桑丽道:“原是说会送一批上好的皮货来,令我等给那鲁国大夫送去,却不想,首领大人竟亲自来了,料想此事非同小可。”
素萋不假思索地道:“能劳烦首领冒着严寒也要跑这一趟,岂能是小事?”
“如此说来,怕是不好办了。”
桑丽歪了歪头,来回踱了几步,忽地两手一拍,惊道:“有了。”
“我有一招妙计。”
“什么妙计?”
素萋急忙问。
桑丽嘴角微勾,凝笑道:“等着瞧吧。”
次日,几名赤狄青壮点算完即将运送的皮货,转头朝同行的车夫交代起事宜来。
倏地,一只沉重的木箱微微抬起缝隙,从密闭的黑暗中绽出一双锃亮的眸子。
素萋尽力蜷缩着身子,厚重的皮毛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压在身上直逼得人喘不过气。
箱中狭窄,行动受限,不仅展不开手脚,空气也很稀薄。待了没多久,便感到后背冒汗,胸口闷热。
她趁人不备,把口鼻凑到缝隙边,贪婪地猛吸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捋顺气息,忽觉身下一颠,满载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行去。
这便是桑丽说的妙计。
素萋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起桑丽趁天色未亮之际,把她藏在了这处隐蔽的木箱中,千叮咛万嘱咐,莫出声、莫动弹,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冒头,只等到了那大夫府上,再寻个松懈的时机溜出去。
她自是知晓桑丽的用意,首领亲自押送,明的不行,只有来暗的,总之万不可错此良机。
此一诡计下策,憋屈了些、难看了些,却也胜在管用,与亟欲见到子晏的焦切心思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马车一路往北走,穿过寂无人声的街道,碾过满地破碎的霜雪,于黎明时分,驶入浓厚的迷雾。
晨雾朦胧,马蹄声闷钝地陷在雪里,逐渐听不清晰,而辘轳依旧辚辚,倾轧着雪沫发出滋滋嘎嘎的声音。
素萋侧耳贴覆在箱壁上,试图探听些许周遭的动静,趴了半晌,却连一丝人声也没捕捉到。
犹豫良久,还是小心翼翼掀起一条缝,从狭窄的光隙中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