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晏耸了耸肩,轻松笑道:“我也有我的私心。”
“你做了我七年的妻子。”
“这可是那个人,想求也求不来的。”
“再说,我起初也没打算放手。”
“我来鲁国,也是因这里距离齐国更近,因而入了大夫府上做个门客。只想有朝一日,能够再见你们母女一回。”
“大夫将我安插去鲁君身边做条暗线,怎料阴差阳错,竟还真见到了你。”
“如此,我心满意足,了无遗憾。”
但他永远不会告诉素萋,他便是在那一刻决定放下的。
当他看见,有一个人会为了她,抛下一生中所有的荣光、身份、地位、尊崇、以及穷极无尽的权势。
他便知道,这份纯粹的深情,绝不容许玷污半分。
那一刻,他从一双即将阖上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别样的从容。
不同以往,他见过的,那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而是一份温柔祥和、脚踏实地的从容。
平静,且安逸。
似乎能因她而死,死在她的面前,是对他莫大的恩泽。
似乎死在自己手上,对他,亦是最好的结局。
他真的放弃了。
也想就此,还清欠下的债。
子晏深受触动,难得地面对一个从前鄙夷的人,从心底升起一股油然敬意。
不禁扪心自问,他能做到的,为何自己不能?
故此,他也能虔诚地放下楚国的荣辱过往,放下曾经所眷恋、执迷的一切。
正当人心中有了信念。
天涯海角,一往无前。
素萋亦是心下释然,沉默片刻,又忐忑地问:“你会恨他吗?”
子晏笑了笑,道:“这话,你须过问你自己。”
“你还恨他吗?”
素萋摇摇头,却没有接上话来。
“我本也没打算真要他的命,不过是为了吓唬他而已。”
子晏眯了眯眼,状似使坏地道:“好叫他也尝尝,被人陷害算计是种什么滋味。”
“人,只有在临死之际,才会后知后觉这一生,最遗憾、最后悔的是什么。”
“我也是死过一回,方知这其中道理。”
“只不过大多数人,不如我这般幸运,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难得他有这机遇,我怎能不加以利用,好好点拨他一番。”
“也好让他涨点教训,往后再不敢苛待t于你。”
他说着,嘴角微勾,眉宇间竟浮现出一抹公报私仇的快意。
素萋蹙眉,忍不住嗔了一句。
“你倒是痛快了,可把我骇得不轻。”
“还以为真要交代在那。”
她这话并非埋怨子晏,实乃在埋怨自己。
若非子晏行此一举,她也不知何时才能直面自己的心意。
或许,庸庸碌碌。
或许,汲汲营营。
终此一生,她都会与之错过。
错过,又何止七年。
一朝失去。
也让她尝尽了无可挽回的悔悟与沉痛。
子晏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板,双手抱臂,眯起凤眸,斜睨了她一眼。
“他险些将我害死,我只吓一吓他,还不行?”
“素萋,你可真够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