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才是伴你七年的丈夫?”
素萋止不住掩嘴发笑,无可奈何地道:“是你。”
子晏这才松了紧绷的神情,眼底荡开得逞的笑意。
“看在他认了一回命的份上,就当他尝过我一命了。”
“所以,素萋……”
“我是心甘情愿放手的,并非败于较量,输给了他。”
素萋仍是笑着,边笑还边频频点头,只作认同。
子晏收敛了笑,格外郑重地道:“能和你朝夕相伴,有一段夫妻之缘,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若有机会,我会去探望你们。”
“替我转告紫珠,我很想她。”
她低下头,低吟道:“她也很想你。”
“每天都会念叨你起来。”
子晏又勾起笑,轻轻将她带入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头顶。
“去吧。”
“素萋。”
“大胆往前。”
他垂头,在她额上印下轻浅一吻。
“你不再是我的妻子。”
“但我永远会是紫珠的父亲。”
第200章
不日,鲁国国君暴毙于宫中。
祭礼之上,几位年纪相当的鲁国公子皆因哀恸过甚,相继引疾而亡。
国不可一日无君。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仓促从公族旁支中遴选一位幼子继位新君,由大夫支武摄政辅佐。自此鲁国权柄,彻底沦落他人之手。
周遭诸国纷纷引以为戒,闻风而动,或肃清内庭,或贬黜权臣,均以雷霆之势制衡卿族势力。
却仅有一人除外。
从前一向深谋远虑的齐君,不知因何缘由,竟反其道而行之。
先是令先君之子公子信协理朝政,再赦卿族长倾官复原职,予以辅政。加之周王姬善能,坐镇内宫,兼引王室,齐国朝局日渐安固。
至春,齐合诸国联军再度征讨赤狄,大张挞伐,破军杀将。
侥幸残存的赤狄遗部尽数北逃,溃散荒原之外,百年不敢窥近中原。
而后,终日沉疴难起的齐君拖着残惫之躯,去了远郊离宫休养。
临行前日,有人伏于金殿外长跪不起。
素萋本想视而不见,但见殿外春寒逼人,雨雪纷飞,终究是于心不忍。
命人取来一件厚氅,搭在臂上,缓步走了出去。
两个小寺人埋头挪开殿门,忽地一阵冷风兜头袭来,她拢紧了衣襟,往风雪中那道碧翠的身影走去。
片晌,沾着斑驳雪渍的丝履停至眼前,青衣仰起头,抖了抖被雪染白的眼睫,怔怔望向来人。
素萋与那双暗含忧隐的眸子相顾无言,有顷,抖开氅袍,轻轻覆在她身上。
青衣往雪面上重重叩了一道,颤着声道:“青衣求见君上。”
素萋长叹一声,道:“君上染疾,不便见人。”
青衣咬了咬牙,似是狠下决心,开口说道:“夫人可是在记恨我?”
素萋冷嘁一声,笑道:“记恨你,便叫你冻死在这好了。”
“偌大的金台,也不缺你一个侍婢。”
青衣绷紧了脸,紧攥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闷了半晌,到底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句。
“婢……谢夫人恩典。”
素萋便问:“为何要见君上?”
青衣哽咽地道:“婢……想出宫。”
“归家。”
素萋俯下身,垂眼望向那双盛满哀戚的双眸,郑重地道:“要走容易,只这一去,再回不来了。”
“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