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姬的话句句属实,却也句句直往人心窝里戳。
她必然知道他是因何受的伤,也必然迁怒、责怪于她,因而才一改往日温和的面目,变得冷漠刻薄起来。
素萋心里有数,此番前来,早已做好了兴师问罪的准备。
不管周王姬怎么说,她也都默默承受。
故此道:“王姬教训的是,是素萋一时糊涂,疏忽了。”
周王姬看了看眼前跪得端正的人,不由地道:“你说说你,在我面前做小伏低又有何用?”
“若在君上面前亦能如此,又怎会令他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
素萋拧眉,困惑自己听见的。
“别当我不知道。”
周王姬幽幽地道:“那夜虽风狂雪骤,却也有不少宫人们听见了。”
“君上同你起了争执,怒急攻心,这才引发旧疾。”
“我原还当你是个善知人意的。”
“没承想,芈仪不懂事,你竟也与她别无二致。”
原来,周王姬并不知道他身受重伤之事。
思来想去,又深觉情理之中。
他虽是一个人的身子,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公族知晓,齐国必然动荡。
若王姬知晓,王室定然有所筹谋。
如他这般算无遗策,必不会将自己的危情公之于众。
因而,他也防了周王姬一手。
周王姬又道:“君上病体沉绵这些时日,谁也不见,连我也无法随身照料。”
“我虽不知你们因何缘由才做争执,但看他这般决绝,料想他气你恼你,着实不轻。”
“你说,我如何敢许你离开?”
言尽于此,素萋已然明了,便也不再强人所难,转而又道:“素萋另有一事,有求于王姬。”
“你且说来。”
周王姬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抬眸道:“你我二人,往日情谊甚笃,能帮到你的,我自然不作推诿。”
她贴地俯首,恳切叩道:“素萋恳请王姬收留小女,替我好生照拂她。”
周王姬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沉吟片刻,问:“你当真要走?”
素萋郑重地点了个头,说道:“出宫之事,素萋会亲自去向君上请命,不叫王姬为难。”
“只是宫外世道艰险,危机重重,素萋无法带走小女,望请王姬垂怜。”
“好吧。”
“既你去意已决,那我也不强留。”
周王姬道:“我素来喜欢孩子。”
“紫珠交给我,你大可安心。”
素萋再度俯下身,重重磕了最后一下。
“王姬大恩,素萋没齿难忘。”
退出周王姬的西殿,素萋径直去了金殿。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她打定了主意要走,不管芈仪传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她都要亲眼所见,才能安得下心。
若假,她便彻底断了念想。
从此一心抚养紫珠,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若真……
若万一是真。
她与紫珠,便不再无枝可依。
去往金殿的路上,她都在想,他只说旧疾复发,想必是不愿牵连她。加之周王姬顾全大局,妥善安排,这才使她还能在环台与金台之间,来去自如。
如若不然,正如红绫所言。
此时此刻的她,怕是早就下了大狱,受了酷刑,如何还能安然无恙地行走于此。
思及深处,她不免心头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