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侯抬眼,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半晌,喃喃自语似的道:“你与你母夫人,是越长越像了。”
她旋即伏身贴地,把脸埋低,不敢再抬。
没有应是,也没应不是。
沉默良久,终是一句话也不说。
父侯兀自又问:“葵儿呢?也该有六岁了吧?”
“嗯。”
“孤,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她也与你这般,像母亲吗?”
她深思熟虑了一番,才道:“葵儿尚小,看不出许多。”
父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也不再说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寂静得有些骇人,唯能听见春露滴落窗扉的声音,又细又碎,似是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父侯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杏儿啊,人常说,女大当嫁。”
“如今你也有十五,父侯怕是留不住你了。”
她闷闷应道:“是。”
“父侯替你商定了一门亲事。”
“将你许配那齐国的公子,你可愿意?”
她又闷闷地应了句。
“愿意。”
没有片刻思索,亦没有片刻迟疑。
她极其干脆、果决地应承下来。
只因她知道,她生来便是蔡国的公主,终身大事,自是由不得她来做主。
此番,应也是应,不应也是应,又何苦再费那些徒劳之功。
倘若惹得父侯不快,即便她离开了蔡国,葵儿又该如何呢?
况且,齐乃一方强国,那齐国的公子想必也是个龙章凤姿、见闻广博之人。
能嫁于齐公子,没什么不好。
父侯见她尤为顺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嘱咐道:“至于你的嫁妆,孤会着人妥善置办,纵使掏空家底,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
“既让你去了那齐国,便不会叫你失了体面,受人轻看。”
“是。”
“杏儿牢记父侯恩待。”
有些话,虽未言明,她却是一清二楚。
蔡楚决裂,转而投齐。
那些所谓的陪嫁,再琳琅满目、填箱盈箧,也不过是为了讨好齐国的献礼。
连带她,也是。
父侯有女颇多,之所以会挑中她,除了年纪适宜外,便是她从母亲身上多得了几分美貌。
一个只用作装点的器皿罢了,形美,足以。
“待到冬末便启程吧。”
“也好赶在春日入齐宫。”
春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时节,能在春日入宫,自然是再好不过,因而她也应了。
“带上葵儿一起,姊妹俩也可有个照应。”
“父侯?”
她怔然望向座上之人,几不可信地道:“葵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