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锤定音:“不急。此事需慢慢计划,既然要做,便要做得天衣无缝才好。”
窗外,一树晚开的玉兰在暖风中悄然坠地,零落成泥。
暮色四合,皇城浸泡在残阳余晖之中,朱红几近血红。
御书房内并未如常点着明亮烛火,只有几盏昏黄的铜雀灯,最后一缕天光从高窗斜射入内,金砖地上拖出长长的虚影。
高踞龙椅的皇帝仰着头,面容比一个月前更加灰暗,眉宇间暮气深深。
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在内侍监罗洪的引领下,年轻的女国师入殿。
即使居于深宫之中,秋无竺依旧是一身素净长袍,寡淡得像一瓢清水。
她的目光越过锦屏山水,雕梁画柱,落在御座之上。
“臣见过陛下。”
魏天宣转动眼珠,遥遥望向她,却好像又不是在看她:“国师是国师来了。”
“你还有两个预言,没有告诉朕。”魏天宣语气干涩,“那第二个预言,是不是该到时候了?”
秋无竺的声音清越,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穿透力,“是。”
“回陛下,臣夜行卦阵,见金气躁动,五行晦暗,乃是金运溃散之兆。”
秋无竺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十日之内,京畿财气将泄,流通之地必生巨变。商旅不通,市井萧然,万民恐受其困。”
她如同之前第一次预言一般下了判决,静静等待皇帝的反应。
却不曾想,龙椅上那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她。
“好,好。朕知道了。”他声音紧促,却不是为了那第二个关乎民生的预言,“朕叫国师来,另有他事。”
“朕想请国师,再施展一次之前的卦术”
魏天宣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明明是至高无上的帝皇,此刻向她命令,却宛如恳求,“国师说过的话,朕都记得,此术不宜频繁施为。朕算着日子,距上次至今,已是第七日了,日期已满,国师可以再施展一次了吧?”
长久以来,如同冰雕一般,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毫无反应的秋无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仿佛无声的轻嗤
真是悲哀。
第175章邀请你衣服湿了。要一起洗吗?
次日,谢云缨顺利完成了谢清玉交代的差事。
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随后,她接到调任的通知,正式到了越颐宁身边任职。
越府不如谢府端凝肃穆,反倒更像是一座世外桃源。府内侍婢很少,绿植茂盛,石子小径连接着几座木屋,行走间移步换景,很是静谧幽深。
越颐宁的日常除了会客便是办公,几乎没有闲暇之余,极为忙碌。书房内进出请示的属官、将领络绎不绝,案头堆积的文书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
谢云缨初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自己能做什么,越颐宁也并未给她安排繁重事务,只让她跟在身边,熟悉情况,偶尔帮忙传递些不太紧要的文书,或是整理一下卷宗。
渐渐地,谢云缨也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她更像是一个高级跑腿,在越颐宁其他近臣抽不出身时,帮忙护送重要文书和信物的交换,其余时间留在越颐宁身边,做个吉祥物即可。
于是,谢云缨闲着无事时,便会观察不远处的越颐宁。
这一天,风和日丽,谢云缨守在门内,看着越颐宁耐心地向一位年迈的属官解释政令。
她语气温和,条理清晰,即便那属官反应稍慢,重复询问,她也未见丝毫不耐。
“他怎么还在问?我都听懂了”谢云缨一边盯着越颐宁看,一边和系统吐槽,“要是我早就翻白眼了,越颐宁脾气也太温柔了。”
这几天观察下来,谢云缨发现越颐宁对下人极好,从来温言细语,没见过她对谁大小声。
昨日,一个小侍女只是走进屋内换香炉时,没忍住多咳嗽了几下,越颐宁便抬头询问了她的身体。知道她是前两日染了风寒,越颐宁特意嘱咐厨房熬点姜汤给她。
在这之前,越颐宁已经伏案工作了两个时辰而滴水未进,她忙碌不堪,眉眼都染上了浅浅的倦怠。谢云缨没想到她仍能抽出心思关切一个小侍女的身体,以至于站在旁边的她听到这句话时,不禁愣了一下。
这几日的越颐宁政务繁重,很少有笑脸,总是表情淡淡,或眉头紧锁。
可即便如此,她待人处事的细节中处处都透露着,她其实是个极其温柔的人。
系统:“女主越颐宁是个比较矛盾的角色。她在书中很少言及她的抱负,她的苦累,她的牺牲,反倒经常称自己本性懦弱且自私。”
“不过,认识一个人从来不能看她说了什么,而应该看她做了什么。越颐宁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她的行为总是与她的话语截然相反。所以,书中她贬低自己的那些话,大概是作者有意而为的反写,不可全信。”
谢云缨:“你说得对。”
“有一次我笨手笨脚,差点打翻茶盏,她第一时间问我有没有烫到,完全没关心那些泼湿的公文。”
系统:“那次确实笨得有点离谱了。”
谢云缨不满:“喂——”
系统:“女主具备优秀的情绪管理能力和同理心,这在高位者中较为罕见。也许和她出身乡野、童年悲惨有关系,但是不多。毕竟不是每个经历过悲惨的人,都会成为好人。”
“我赞同。”谢云缨说,“希特勒就选择了发动第二次世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