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声音落下,那男人缓缓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复杂的x眼神看向她,终于在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了谢宁的模样,小心翼翼问道:“小宁,是你吗?”
宋逢安将谢宁护在身后,沉着眸子看着牢里的那人,他没有动,依旧佝偻着身子,不管外面有谁,只定定地看着谢宁:“小宁,你是来报仇的吗?”
谢宁转过头来,对他对视上,良久,她唤道:“荣叔。”
“欸,欸,真是你啊——”荣叔眼神中带着激动和欣喜,但他还是没有上前,赶忙开口,嘴里的话像是演练了千万遍:“小宁啊,是荣叔对不起你,你若是想报仇,便杀了荣叔吧。”
谢宁摇摇头:“荣叔,这世间自有人主持公道。”
荣叔的眼神黯了下来,嘴里不住地喃喃道:“这样啊这样啊”
宋逢安偏过头问谢宁:“他怎么对不起你了?”
谢宁不答,落下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走吧。”
司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魔主知道,虽然他以前看到谢宁也脑瓜子疼,但她本性并不坏,还有掌门,背负着这么多骂名,有多少次不明真相的修士唤出天玄君留下的法相,想要用天玄君审判宋逢安的抉择。
或许,这个没有良心的魔主宋逢安,可不可以将当年的真相捅出去?
当年鹿云对谢宁的偏见和修真界的纵容造成了一代天骄的陨落,他固执己见,让宋逢安以修为为誓,不许为谢宁正名。
宋逢安便用清正状一步步跪遍了一剑天换来了谢宁来世的清白。
掌门不可以说出真相,但是魔主可以。
司药便顺着魔主宋逢安的话头,在谢宁不注意的时候对他道:“这个荣叔啊,是当年在苍穹巅山下当厨子的,但是有一年大涝,将他家都冲没了,那个时候谢宁正好被派下山支援灾民,见到荣叔这么可怜,就给他带上山了。”
魔主宋逢安饶有兴致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他就在苍穹巅给修士们做饭,知道谢宁很爱吃辣子鸡,经常做。那一年,谢宁遭苍穹巅排挤的时候,想逃出去,临走前和这个人告别,却不曾想这人在她的辣子鸡里下了散骨,散骨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短暂让人失去修为的药。”
“然后谢宁就走不掉了?”
“何止啊——”司药斜眼看着谢宁:“无相知道谢宁想跑,硬生生挑了她的手脚筋脉,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逢安偷偷让我去苍穹巅给她疗伤。”
魔主宋逢安目光暗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在黑暗中佝偻着身子的男人,眸中闪过一点红光,顷刻间,那间牢房瞬间陷入死寂。
谢宁见身后二人迟迟没有动作,转过头来问道:“怎么走这么慢?”
司药道:“来了。”
三人并肩而行,谢宁尽力不让自己去看两边阴湿的牢房,她不知道面对这些人应该做什么表情,就像面对荣叔一样,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当年的伤口其实早就划烂了心,成了一道道无法化开的伤疤,而作为满身疤痕的她,至今也没有勇气面对。
司药见谢宁脸色有些差,问道:“前面没什么好看的,出去吧。”
谢宁道:“前面关押的都是谁?长老们吗?”
司药点点头:“我们以为无相死了,所以苍穹巅十八长老有十七位都在里面。”
谢宁点点头:“我想去看看他们。”
宋逢安也附和:“确实该见见,让我也开开眼,修士里竟然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而且一下就是这么多。”
关押修士的牢房四处都是阵法符咒,但是他们在门外那股挑衅般的魔气直到现在还没发现,谢宁觉得大抵应该在最里面,这一路上见到的魔也不少,但都是归顺魔族的修士,没办法发挥出如此威力的魔气。
里面一定有魔,还是个很厉害的魔。
谢宁捻了捻指尖,正犹豫着要不要破开手指准备血祭,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暖包裹住她的指尖。
——魔主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谢宁转头,就见他一脸严肃:“你要做什么?”
“我感受到那魔气的主人,就在前方。”
“我问你,你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强硬,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收紧。
谢宁想抽也抽不回来,瞪着眼睛看他:“血祭啊,你攥着我做什么?”
身为魔主的宋逢安岂会不知道血祭,但是谢宁这般毫不顾忌地挥霍自己的身体,到最后,一定会枯竭。
“我还知道血祭?你明明能用魔气,用灵力,甚至用我的力量,为什么总是用这个伤害自己的方法?”
“因为血祭是我自己的。”
谢宁一下便从他的手中抽出,向后退了一步,却对上了魔主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但到底谢宁还是没有划破自己的手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终于,到达了关押十八长老处。
脸上的丝帕也抵挡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味道,谢宁干脆将丝帕取下,有个长老见到了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谢宁目光转去,那长老似乎被人割了舌头,正指着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他舌头怎么了?”
司药道:“估计是内斗了吧?”
其他长老被这个长老的声音吸引,但是在见到谢宁的一瞬间,无论如何也无法淡定,但是他们又好像觊觎着什么,没有出声。
谢宁环顾四周,现在牢里只剩下了七八个长老。
原本的十八长老现在没了一半多,谢宁也无心感叹,掠过众人,目光锁定在了最后的那间牢房。
“魔气的源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