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梅低声解释了几句,众人听完也都跟着难受起来。
原来这两张单据是两份汇款回执单,上面显示两笔汇款的收款人都是吕新芳的老家。
第一笔汇款在九月初,金额是21元;第二笔在十月初,32元。
只看着这两笔汇款,大家就明白了,吕新芳应该是把学校发放的补助金一分没留,全部寄回了老家。
而十月初的第二笔之所以多了11块钱是因为九月份的时候,吕新芳在学校附近一家私人饭馆找了一份钟点工的工作。
这份工作很辛苦,吕新芳每天上午下课后,饭都来不及吃就得过去帮忙,直到下午课开始才急匆匆赶回来;下午下课后又要再过去,一气儿做到晚上七点半才能回来。
回来后,她又要去大教室打扫卫生。这是学校“勤工俭学”的补贴政策,家庭困难的学生通过学校审核后,可以通过打扫大教室、图书馆等公共区域卫生来获取学校补贴,补贴方式是每人每月三块钱的饭票。
吕新芳每天打扫完自己负责的公共区域后,回到寝室已经九点多了,基本就是熄灯的时间。
她白天的时间基本都排满了,就算是周六、周日也没有多少空闲,几乎没有学习的时间。吕新芳没办法,只好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拿上书本到走廊里学习。
一开始大家还不知道,后来管明月有一次起床上厕所,这才知道她原来每天都起那么早。
寝室里的人见她每天那么忙,又要早早起床看书,都劝她要注意身体。
可吕新芳去做钟点工是为了补贴家里,起早看书是为了学习,大家也不好多劝。加上她虽然见天忙碌,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乐呵呵的,看上去心态很好,所以大家下意识就以为她能协调好这一切,之后也就不再多说了。
现在看来,她哪里是协调好了,分明是用自己的身体硬抗。
还有平时吕新芳也很少和她们一起吃饭,因为她几乎一下课就往干活的小饭馆跑。她们只知道她每天早上固定打一个二两的杂粮馒头,学校里很多学生都这样吃,所以她们也没在意。
现在想想,吕新芳把手头上的钱几乎都寄回了家里,就靠勤工俭学那三块钱的饭票,恐怕每顿饭都是随意对付过去的。
要不然也不会检查出严重的营养不良和中度贫血了。
这样每天起早贪黑地忙,又要工作、又要学习,吃得t也不好,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所以她们只看到那两张汇款回执,就什么都明白了。
今天早上恐怕并不是意外,大约是吕新芳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体力不支,这才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第176章
管明月作为寝室代表,将大家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刘导员。
等她声音低落地说完后,屋子里也变得格外安静。
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众人下意识闻声望去,却是隔壁病床一对老大爷和老大娘。
老两口见他们望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故意听的……实在是这闺女太可怜了,连我们这路人听了心里都怪不落忍的!”
众人闻言心里越发难受。
还是刘导员打起精神宽慰大家:“吕新芳同学是个坚强的姑娘,我们要相信她一定会渡过这次难关。”
因为刘导员待会儿还有课,所以没法多待儿,
临走时,他主动将苏丽珍垫付的十块钱住院费还给了她,怕费用不够,又多留了十块钱。
“我回去就跟系里反应吕新芳同学的情况,估计学校会承担一部分医药费,剩下的就由我先垫上。”
他示意苏丽珍不必多说,态度坚决道:“老师理解你们的心意,但你们还是学生,这样的事就不要跟我争了。”
说罢,他又交待几个女生:“我想了想,暂时还是不要把吕新芳同学的情况通知她家里,等这边有了一定说法,最好能先征求到吕新芳本人的同意,我们再联系她家里。所以今天恐怕要麻烦你们几位同学留下,继续帮忙照看了。”
几个女生都点了点头。
她们都明白刘导员的意思,吕新芳的家里既然需要她这样拼尽全力地帮扶,想必那个家庭本身也是十分困难的。如果吕新芳能早点醒过来,之后又确定没什么大事,那他们就可以暂时不通知对方,也省得给那本就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
最关键的是,这个想法肯定也更符合吕新芳自己的意愿,所以大家都想等一等,说不定吕新芳真的没什么事呢?
刘导员离开后,剩下的几人商量了一下,今天上午由苏丽珍和管明月留下,下午换万美君和刘思彤。
每人半天,这样至多耽误半天课。
陈红梅生理期,身体本就不太舒服,今早这么一折腾,脸色更不好了,所以大家都不同意她留下。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室友后,苏丽珍看了一下表,已经七点半了,两人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管明月的肚子已经饿得震天响了。
苏丽珍忙去厕所换了身衣服,然后拎着装衣服的包就直接下楼买早餐。
今天早上情况太急,她和管明月都穿着一身睡衣出来的,幸亏陈红梅心细,给吕新芳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忘把她俩的衣服也带了过来。
医院的食堂也提供早餐,但是听病房里那对老大爷和老大娘说味道实在一言难尽,价格也比外头稍贵,不过有个好处,就是买汤汤水水的东西可以交押金借用饭盒。
所以苏丽珍先到食堂交押金,要了一饭盒豆腐脑;又在医院门口的小吃摊上买了十个肉包子和五个茶叶蛋,让摊主用一大张牛皮纸小心包好,塞进带来的布包里,把包包塞得满满登登。
她估摸着八个包子、四个茶叶蛋应该够管明月吃了,这才回返。
匆匆上楼时,突然有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年轻姑娘喊住她:“这位妹妹,请问你身上这包是在哪儿买的?”
苏丽珍闻言,下意识看向自己肩上挎着的布包。
这布包是吕新芳的,是一个用多种颜色的布头拼接而成的拼布包,样式新颖好看,关键还是她自己做的。
吕新芳审美眼光很好,手艺也十分灵巧,所以尽管这些拼接的布头都只是时下最常见的黑、白、土黄、深蓝等不起眼的颜色,但因为被裁剪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又经过精心搭配后,最终呈现的效果反而极具个性和美感,一眼看上去既时髦、又大气。
时下女性的包包大多是布制的,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帆布包,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用皮包。而且不管是布包、还是皮包,出于实用角度,包包的样式普遍都比较简单,颜色也很单一,几乎没什么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