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昭呆滞了。
拂宁伸手抓住她停留在小草根部的手。
“太狠心了,明明是那么翠绿可爱的小草,怎么能说拔就拔了呢。”拂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点点擦干净年昭染了青绿色汁液的手心。
真用力啊,拂宁一边擦一边感叹。
小孩子脾气。
被她握住的手动了动手指,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向上摊开让她擦干净。
拂宁看着她手心,乱乱的纹路,和齐闻一样。
这算是基因里的相似性吗?所以小朋友和她哥哥一样喜欢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很没用,拂宁姐。”胡思乱想的人开口了。
很滑稽的声音,拂宁听着像鼻涕泡泡快从话里冒出来了。她低头握着年昭的右手仔细擦拭,没有抬头。
“怎么会这么想呢?”拂宁低声询问她,声音化开在风里。
风吹过年昭湿润的脸颊,她觉着有些冷,“我什么都没做到。”
“我什么都没做到。”年昭重复,语气哽咽:“我连真相都没看明白。”
“我说着要为哥哥报仇,我想着要报复所有伤害他的人。”
“我上了节目,我想伤害过哥哥的人,怎么能让他顺利复出呢?”
“……我是来害姜程哥的。”年昭哽咽着坦白,“对不起,拂宁姐。”
拂宁默默地听着。
她觉得这坦白有些稚气了,如果是拂宁,拂宁不会说。
有害无益。
可她不是拂宁,她是年昭,是仅仅18岁的年昭。
拂宁握住年昭的手,垂眸安静着,她有些突然的心虚。
在这样的赤诚面前,伪君子都会感到心虚,不是吗?
“我怎么能那么武断地,就相信公司给的结果呢?”
“我明明知道,我明明知道的。”
“哥哥给我写过那么多邮件,我知道他和姜程哥关系最好。”
“我明明知道的。”年昭剖析着自己的愚蠢,这种愚蠢使她更猛烈得颤抖起来,“但我没有求证。”
“我t没有求证,我相信了谎言。”
“直到刚刚被嘉谊哥摊开在眼前。”
“……我居然是来害姜程哥的。”年昭再次重复。
她重复,在姜程相依为命的妹妹面前,在沉默着矗立的神树下。
这是一场自我诛心式的犯罪说明。
年昭低下头看着地面,余光看向自己的右手,一只细白的手捏着染脏的手帕停留其上。
她心怀忐忑,她等待审判。
风吹过来了,年昭瞥见拂宁黄色的裙摆在草浪中漂浮。
草浪之上,这只细白的手从她的右手转移至她的脸颊,年昭感知到她手心的温度。
这手轻轻地、温柔地、却充满力量地一点点擦掉她的眼泪,而后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年昭抬眼,撞进一双充满怀恋的眼睛。
“你同他真的很像,年昭。”拂宁将手收回,又折下一只蒲公英。
她将它举起来,对着太阳,绒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些微彩色,拂宁专注地看着。
绒球在微风中摆动,飞走几片小小的羽毛。
这风吹过年昭的脸颊,她觉着刚刚哭花的脸在风中干巴巴的。
年昭看着捏着蒲公英的人下垂的眉眼,意识到某些更深的往事即将铺陈在眼前。
“不仅仅是眼睛像、手像,是真的很像。”
“第一次看见他,我和你一样大,18岁。”拂宁盯着阳光下蒲公英有些发虚的绒毛边缘,好似在这虚幻里找到些故人的影子。
“那会儿我刚刚听障,呆在病房不肯出门,厌恶全世界,最厌恶姜程。”
“真的是讨厌死他了,讨厌为什么父亲因为他脱离掌控而迁怒于我。”
“讨厌他为什么参加节目后没有尽快回家。”
“我讨厌到有些恨他。”拂宁说,“恨到后悔一年前帮他签同意书去参加海选。”
“如果他不参加节目,我就不会一个人在家。”
“如果父亲没有看见他夺冠,我就不会被反锁在家中,高烧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