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窗便得一树秋,可入画。]
父亲这样评价。
他因这扇窗买了这房,那是父亲意气风发的年代。
可他终究没站在这里画过画。
搬进来的第二天,风流潇洒的父亲和朋友外出寻找灵感,酒驾,一死一伤。
父亲的手废了,被框在窗格里的人变成了他妹妹。
长在窗格里的妹妹。
很长一段时间,妹妹对姜程来说,是放学回家路上,在窗口固定刷新的小人NPC。
他们相差一岁,读同一个小学,一起上学,但从不一起放学。
妹妹会在中午被父亲提前接走,回去学画画,而姜程可以随便到处玩很久再回家。
“小倒霉蛋,玩都不能玩,好惨哦。”他回家这么跟妈妈吐槽。
系着围裙做饭的程明月女士低头看自己的儿子,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爱怜道:“玩去吧啊,玩儿去吧。”
姜程不理解,姜程选择继续看动画片。
姜程喜欢奥特曼,或者说,他崇拜迪迦。
在拂宁画画的日子里,姜程经常因为在客厅看奥特曼动画片太吵被赶出门。
出门就出门,在院子里玩弹珠也很好,也可开心了。
姜程不会因此伤心,但他讨厌父亲,父亲是怪兽。
不喜欢他,还把妹妹囚禁在窗格里的怪兽。
他可是奥特曼,要为正义而战!
姜程开始想办法让妹妹一起玩儿,他会折纸飞机从院子里呼啦飞向妹妹的窗口。
拂宁一开始很烦,会将纸飞机团成团精准砸在他脑门上。
不疼,很准,姜程还挺羡慕妹妹投篮天赋的。
姜程不恼,对着窗口傻乐,拂宁又丢过来一个纸团啪一下砸他脑门上。
姜程满怀期待地摊开,上面毛笔写了两个大大的字。
——[蠢货]。
姜程对被骂这个事情没啥感觉,看见这纸条只会觉得:哇她拼音学的真好,蠢字都会写!
好羡慕,能不能帮他写完语文作业,这样就不用罚抄了。
姜程成绩挺烂的,每门课都平等地烂,体育课除外。
纸飞机折着折着,逐渐演变成他还没来得及折,拂宁只要在窗口看见他就会给他丢纸球。
宣纸纸球,比他的卡纸砸人更轻。
[要糯米滋,原味,你偷偷带上来。]
[要辣条,我给你一块钱,给我带。]
依然是那样趾高气昂的语气,但姜程跑腿跑得十分快乐。
这是难得高兴的回忆,姜程擦着头发傻乐起来。
院子里又起风了,在地面上缠绵着的彩纸被风吹得卷上空中,飞到姜程眼前,沾到他的鼻子上。
“阿——嚏!!”姜程又打了个喷嚏,彩纸在他的喷嚏中飞走。
姜程将已经全湿的毛巾从脑袋上扯下来,拧干搭在肩上。
什么妖风。
他甩了甩干了大半的头发。
“小姜啊,要吹风机吗?他们俩都在里面吹呢。”有声音从身后堂屋传来。
来人穿着花瑶漂亮的衣服,手里拿着个长柄扫帚。
是这家的主人,新娘的母亲。
“不用了阿妈,我糙得很。”姜程咧开嘴笑起来,顶着一头粉毛,看起来傻乎乎的。
拿着扫帚的阿妈也笑了:“男人呀,糙点好!糙点好!今天还谢谢你牵牛呢!”
阿妈越过他,拿着扫帚在院子里将乱飞的彩纸拢成堆。
“唰唰——”
一时间院子里只听得见竹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
姜程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等着山风吹干头发最后一点潮湿,他看着院子里动作麻利的妇女。
“阿妈,你不去隔壁村吃晚饭吗?”
扫帚声顿住,阿妈抬头看他,眼神里似有些无奈,“不送啦,看不得咧,再看要哭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