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日子,真哭出来就不高兴咧。再说了,总是要看家的咧。”
阿妈继续扫,姜程心里忽然生出些惆怅来。
哪天拂宁要出嫁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让一周以前的姜程来评价这种消极的想法,那时的姜程会轻嗤一声。
完全是杞人忧天,白日做梦。
他们兄妹怎么可能分开?他们是呼吸过一条脐带的关系,谁也不可能将她抢走。
但现在的姜程,真的开始有些消极起来。
陈雅尔。
陈雅尔是不一样的。
从前不是没有试图抢走妹妹的人,魏嘉谊那个黑心贼是,齐闻也是。
姜程甚至能默许齐闻接近妹妹成为朋友。
因为也仅仅是朋友而已,不可能成功的,姜程有足够的自信。
但陈雅尔不一样。
姜程躲在茶树下,偷听着妹妹在那个人身边重新尝试助听器,听她轻松而活泼的语调。
妹妹真开心,妹妹好开心呀。
姜程哭了,抱着茶树哭到发抖。
是开心的哭还是不开心的哭,姜程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们兄妹似乎总是擅长互相偷听。
拂宁也会偷听,姜程知道的。
那是他9岁的时候,那会儿父亲手出问题两年多,那天妈妈难得来接他,姜程非常高兴。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在家里的积蓄用完后,妈妈开始出去工作,早出晚归,父亲的脾气也一日比一日古怪。
姜程有时候大半夜会听到隔壁房间压低的争吵,他听觉灵敏。
他有些怕,会捂住熟睡的妹妹的耳朵,当做听不见一样继续睡觉。
妈妈穿着很漂亮的黑裙子,涂着红红的口红,提着行李箱,牵着他走到院子楼底停下。
姜程意识到她似乎没打算上去。
程明月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姜程,跟妈妈走好不好?”
姜程几乎是下意识点点头,“好呀,我们什么时候走,小倒霉蛋今天好像去上课了还没回来,我们要等她好……”
“不等她。”程明月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等她,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姜程迟钝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妈妈的眼神非常哀求,姜程楞在了原地。
“啪嗒——”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背上,姜程眼疾手快将纸团捏在手里背在身后。
“我再想想。”姜程小心翼翼地说,“我再想想,妈妈。”
程明月点点头,目光复杂地从院子里离开了。
姜程看着母亲的背景走远,不受控制跟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摊开纸团。
是一张试卷,100分,署名姜拂宁。
姜程将试卷仔细整理好,对折再对折,四四方方地塞进书包里。
脚步回转,来到单元楼边上那个拐角。
这里站着一个黄裙子的女孩,手紧紧地捏着裙边。
拂宁没说话,姜程也没说话,兄妹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直到拂宁伸手扯住了姜程的衣角。
“哥哥。”拂宁叫他。
不是讨厌鬼了,是哥哥。
“嗯。”姜程低头看她颤抖的手。
“哥哥。”拂宁重复。
“嗯。”姜程将她的手抓起来,双手紧紧包裹住。
“哥哥。”拂宁第三次叫他。
“嗯。”姜程回应她,“我在的。”
“我在的,宁宁。”
不是小倒霉蛋了,是宁宁。
在这一天,讨厌鬼和小倒霉蛋同时毕业了。
“喂,吃不吃。”冷淡的语气,有辣味从右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