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拂宁试探着猜测。
年昭点头,“我爸妈是典型的两头婚,头胎随父姓,二胎随母姓。”
“于是他们离婚后,我们兄妹分割的也很清楚,齐闻跟爸爸,我跟妈妈,两边互不打扰。”年昭叹了口气,“那时我才三岁,不记事,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没有哥哥。”
这下拂宁真有些惊讶了,“我以为你们很熟,从前齐闻经常提起你。”
“后来确实熟。”年昭笑起来,“齐闻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瞒着爸爸买了张火车票,从淮海跑来京市看我,回去之后听说一顿毒打。”
“……原来他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刻。”拂宁终于吃完了甜筒,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在下颚处轻点。
“但是很勇敢。”拂宁说,“虽然在意料之外,但齐闻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很情理之中。”
齐闻很勇敢。
年昭喜欢这样的评价,她将脑袋靠在拂宁的肩上,语气更温和,“是啊,我哥就是这样一个又赤诚又温柔的人。”
“后来他经常这样寒暑假跑来看我,平时我被妈妈管控着手机不好联系,他会给我的邮箱写很长很长的信。”
“每次周末,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打开电脑看我哥写了些什么,这个习惯保留了好多年。”
“我们会聊很多事情,聊我苦手的英语作业,聊他冬天永远会丢一只的袜子。”
“他确实有点丢三落四。”拂宁锐评。
年昭缓缓笑起来,“是,我哥经常丢东西,好在他脾气好不着急,经常会在好几周后的信里谈及东西突然出现了。”
我们也经常谈及你,年昭在心里补充,谈及他偷偷藏在心里的人。
但年昭没有开口。
如果一场暗恋注定无疾而终的话,她相信她的哥哥会希望自己的形象停留在最恰当的时刻。
眼前的河水一阵阵随着风拍打着堤面,年昭靠在拂宁的肩上,温暖又可靠。
哥哥会羡慕吗?羡慕她可以离他喜欢的人这么近。
应该会羡慕吧。
河对岸的楼房灯火倒映在水里,年昭的思绪有些发散起来。
“刚刚听姜程哥唱歌的时候,我有下意识在角落里找哥哥的身影,就像从前一样。”
“拂宁姐,在他离开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有在想他是不是不小心把自己弄丢了,只要再等一等,就会回来。”
“就像他从前弄丢那么多东西,最后总会找回来一样。”
可齐闻不会再回来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安慰都那么的苍白,拂宁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侧头看她,看见年昭手臂上挂着的那串手链。
那串齐闻亲手做的五彩星星手链。
拂宁将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拨了拨垂着的星星吊坠,开口问她:“你喜欢这个吗?”
“……其实有些幼稚。”年昭坦白,“但这是我哥送的,他送什么我都喜欢。”
拂宁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的错,这是齐闻亲手做的,做的那天他问我小女生会喜欢什么款式,我说这个挺好。”
“哈。”年昭夸张地叹了口气,转而更紧地搂住拂宁的胳膊,“拂宁姐,你害我至深,这花花绿绿的可不好搭衣服啦。”
“抱歉,抱歉。”拂宁心虚道。
“开玩笑的啦。”年昭笑起来,“我很喜欢它的五彩缤纷,像我的哥哥一样冒冒失失又闪闪亮亮。”
“我高中还剪过好多他们乐队的海报呢,把我哥剪下来专门给他做手账,我做的可好啦,在他的粉丝中很有名,还因此凑巧认识了很多大粉。”
原来如此,年昭居然是这样和齐闻的粉丝团建立联系的t。
拂宁没吭声,只听着年昭继续倾诉。
“……你可千万别告诉姜程哥我将他的海报剪烂过。”年昭想起什么,语气也有些发虚,“拂宁姐你知道的,剪一个人下来难免保不住其他人的。”
“我不说海报,你不说吃独食。”拂宁笑起来,“能成交吗,年小昭?”
“YES!”年昭和她击了个掌。
拂宁瞧着她的情绪逐渐好转,终于敢开口:“你还记得随着手链一起寄给你的那个U盘吗?你给我那个。”
年昭楞了一下,坐直了身体转向她,“你解出来了?”
拂宁点头,“不仅仅是解出来了,我还拿到了齐闻生前自己录制的音频,里面有他坠楼的真相。”
年昭呆呆地看着她,拂宁压下心中的不忍,询问她:“你要听吗?”
太残酷了,这对年昭来说太残酷了。
在声音中见证亲人死亡的瞬间,这简直称得上是一种酷刑。
可年昭有权利知道,她也必须知道。
沉默了好久,拂宁听见年昭的声音。
“好,我想听。”年昭说,“我要听。”
拂宁将齐闻的备用机拿出来,将耳机插好,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