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程的眼睛掀开一条缝,有气无力道:“啄木鸟哪有小爷帅,这比喻不好,下次不比了。”
在拂宁平生见过的人里,论嘴硬姜程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她彻底服气,扯过一旁的帆布包拿出里面那个仙人掌娃娃。
——拂宁没有将娃娃放进行李箱里,她怕压坏。
可此时此刻,车里唯一的抱枕被钱兆小朋友垫在脑袋下睡觉,拂宁将仙人掌娃娃递到哥哥脸颊边上,“拿去垫垫,不然待会下车肿了就真不帅了。”
姜程依然额头撞着门,没什么动静,看起来神经恍惚,拂宁的手在半空停滞了好久,陈雅尔自后视镜瞧了一眼,很快车辆来了个急刹车。
“砰——”姜程半张脸都压到了半开的玻璃上。
这下连靠着车窗打盹的何知星都清醒了,他连忙将枕在自己膝上睡着的侄子捞回原位,帮他把枕头重新调整好才疑惑开口:“到了?”
“没有。”陈雅尔语气冷静,看着前方,“有羊过路。”
众人齐齐向前看去,跟着妈妈正在过马路的小羊侧头看过来,发出“咩”的一声。
“哦这样啊。”何知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重新坐好。
姜程却是决计不信的,他彻底清醒,转头看向陈雅尔,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我信你个大头鬼。”
“一路上刹车那么多次都很平稳,怎么这次非要急刹车。”姜程冷笑一声,“陈雅尔你存心报复是吧?”
这下不需要娃娃了,拂宁重新将它塞回包里,看着这马上要重演的战争预兆,只觉得脑壳突突疼,只能寄期望于陈雅尔一如既往的冷静。
陈雅尔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拂宁从后视镜看见他居然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会?报复你什么?报复你骂我一路?”
他语气温和:“我车开的不好,你坐着晕,这是事实,这次也是如此。”
“t对,按你的话说,要你命。”陈雅尔补充。
完了,这下双方都不冷静了。
姜程的脸终于有了血色——被气的,他正要开口,拂宁眼疾手快剥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唔唔!”姜程错愕地转过来,眼神净是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的谴责。
“吃橘子,不晕车哈。”拂宁将他的脸推回去,“小朋友还在睡觉呢,别吵。”
姜程不作声了,将耳朵上挂着的塑料袋取下来,一口一口嚼着橘子,腮帮子看起来贼用力。
拂宁怕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吊着心盯着他半晌,眼见着姜程又开始昏昏欲睡,才长呼一口气。
她转而跟何知星搭话以防尴尬:“小兆睡眠质量挺好,好像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早在看见陈雅尔的微笑开始就已经装鹌鹑许久的何知星立刻小声应和她:“是的是的,毕竟这小孩一晚上没睡了。”
一晚上没睡?拂宁愣住了。
陈雅尔自后视镜看过来:“他半夜红眼航班来的?”
“嗯,凌晨五六点一个人下的飞机。”何知星露出一个苦笑,“他爸那边忙,没人管他,正好被我妈知道我姐在这,就送过来了。”
陈雅尔在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前方继续行驶:“做什么的能这么忙?忙到孩子都没空看顾。”
“这样的家长不适合养小孩。”陈雅尔说。
“在浙省开厂的,家里生意做的很大,忙不过来。公婆也很严肃,我姐以前全职在家照顾他。”何知星低头摸了摸侄子的脑袋。
全职在家。
拂宁回想起从前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时,程明月一天到晚待在家里的身影。
她被金钱和未来迷花了眼的父亲是那样的自大且不客气,拂宁一日日看见母亲变得更加卑微。
为什么后面会希望母亲离开呢?大概是拂宁曾亲眼看过这朵花逐渐衰败过的模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花都会这样。
母亲的痛苦并不是因为走进婚姻,而是因为遇人不淑。
她看向难得没笑的何知星:“随月姐之前过得好吗?”
“不太好。”何知星语气很沉,“我原以为他们会过得很好,毕竟是校园恋爱,婚前我也见过男方许多次。”
“但环境真的很影响人,等他回去进厂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何知星说,“要求老婆在家当主妇、学会计,甚至最后连出轨那套都学来了,小三就养在厂里,养在我姐眼皮子底下,瞒得很好,直到最后才被发现离婚。”
出轨。
车里的氛围瞬间就凝滞起来,陈雅尔看了眼车里的固定机位开口询问:“要关摄像头吗?当然,以徐导的性格,不想被播出的可以要来直接删掉。”
何知星语气愤恨,“拍就拍吧,只要后续我姐同意,播出去又怎样,反正这种渣男有什么好遮掩的!”
脑袋枕在他腿上的小孩睡梦中转了个身,何知星看着他熟睡的脸庞,语气又转为心疼:“……算了,还是关掉吧,本来这孩子现在就跟我姐有隔阂心里难受,别更难受了。”
陈雅尔随手关掉了开关:“底片我后续会找徐导删。”
何知星点头,又听见身边的拂宁问他:“他跟随月姐关系一直不好吗?”
“从前是很好的,最近走离婚流程才变得不好。”何知星有些无奈,“他的抚养权在爸爸手上,一方面我姐肯定争取不过,另一方面,我姐根本就没主动争取。”
“她默认放手了,孩子心里不舒服。”
默认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