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散逝者登往极乐之路上的迷雾,吹走在世之人萦绕在心口的忧愁。
天地寂静,正殿的诵经声一阵阵回响上天空。
起风了,是大风。
这阵呼啸的风将经幡吹向天空的方向飘动,拂宁的头发随之飘起来,她将头发重新别在耳后,看向风去往的地方,看向那轮沉默的太阳。
直视着太阳刺痛了拂宁的眼睛,她收回视线,风停了,身边的人终于开口。
“对不起,宁宁,我不知道公司手里有火场的监控。”姜程的语气沉稳而温柔,“听的时候很难受吧。”
“是哥哥的疏漏,抱歉,宁宁。”姜程重复。
拂宁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次,当一份真相摆在姜程眼前时,他可能会说些什么,却唯独没有预料到会是现在这样。
拂宁侧头看向哥哥,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关切,如往常一样。
怎么能如往常一样呢?
拂宁没说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姜程纵容着她。
正殿挡风的透明帘子被推开,刚刚那位拜佛的老太太出现在院子里向院外走去,路过眼前这对兄妹时,老太太停下来,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你们不进去拜拜吗?”
“我们这祈求健康很灵验的。”老太太补充道:“不信也可以拜,佛度众生。”
拂宁摇摇头,姜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谢谢您,我们在院子里看看就好。”
老太太双手合十,点头离开了。
姜程重新看向自己的妹妹,摸摸她的头:“我们宁宁辛苦了。”
院子里日光盛大,拂宁的小腿裸露在日光下,很暖和。
风将姜程额前的粉发吹得飞起,眉眼间俱是沉静。
大概是她太贪心,索求的太多。
拂宁悲哀地发现,席卷草原的风吹不进哥哥心中的角落。
他又一次、再一次将自己的悲伤深深埋藏在心底,如一年前那样。
怎么办呢?她要怎么办呢?她还能怎么办呢?
拂宁心乱如麻,思绪如草原七月的野草一样疯长,面上却配合着摇摇头:“我不难受。”
“哥哥,我不难受,我也不辛苦。”拂宁说。
拂宁不知如何敲开他心中紧闭的门,至少能让他少背负一点情绪也是好的。
“这样啊。”姜程的眉眼舒展起来,“我们宁宁长大了。”
“关丹心是怎么安排的?”他问。
拂宁如实告知了一切。
“原来年昭是齐闻的妹妹啊。”姜程叹了口气,转而道:“关于公布全部的视频这个决定,我不同意。”
“不要将伤口展示给大众,陌生人的恶意比你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姜程的语气是难得的强硬,“宁宁,我不同意。”
正如之间关丹心预测过的那样,姜程不会同意,拂宁很清楚这个结果。
“可是我想要。”拂宁说,“我想要一个真相,想要全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做这个决定的是姜拂宁,不是姜程。”
“我已经找编辑说明过舆论发酵后的声明了。”拂宁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将社交平台展示给哥哥看,“这个账号已经有近几十万粉丝。”
“我是漫画家,我的作品已经出版,正要改编为电影,正是关注度最高的时刻,壹心能利用舆论,我就不能用吗?”
“这本漫画本就因为这件事而产生,我为什么不能利用它获得胜利。”拂宁看着自己的哥哥,“哥,如你所说,宁宁已经长大了。”
宁宁已经长大了。
这句他刚刚说出来的表扬居然反过来成为掣肘他的话语。
眼前的人是那样倔强,姜程只能无奈地劝慰她:“将自己的作品和舆论捆绑是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舆论反噬,你的漫画生涯又应该怎么办呢?”姜程看着她,“这不值当,宁宁。”
还他一个清白远没有拂宁的未来重要。
“为什么不值得?”拂宁站起来,站到哥哥对面,“一份因伤痛而产生的漫画,最后能帮助着去解决伤痛,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句号了。”
“我不在意后续的生涯。”拂宁说。
姜程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气得脑仁疼,正要去拉扯妹妹的手臂让她坐下来,拂宁却先一步跑远了。
确实是跑的很远,拂宁跑到院子对侧的树下席地而坐,兄妹俩之间横着一条连接着院门和正殿的石板路。
“哥,你等我一下。”拂宁掏出了帆布袋里的宣卡纸、颜料和画笔。
姜程正要走过来,却被妹妹一句话喝令在原地。
“哥,你别动。”拂宁说。
姜程彻底服气,认命地坐在原地,看着树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