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宁彻底服气,她将画册、颜料和娃娃一起收进书包里,气冲冲走过来,一脚就要踩到姜程的白球鞋上。
姜程坐在石凳上,没躲,拂宁的脚轻飘飘停留在他的鞋子上方一厘米处。
“哟,不踩啊?”姜程笑起来,抬头看她。
怎么能这么嘚瑟呢?
拂宁气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怎么会呢?这不是担心你待会上镜鞋脏嘛。”
姜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拂宁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头顶,“捶背嘛,我帮你。”
“痛痛痛!姜拂宁你谋杀亲哥啊!”姜程开始聒噪起来,面上的表情却变得更松弛了。
很好,这才像他妹妹,整天为他神伤算是个什么事情?再愁眉苦脸下去就像个年纪轻轻的小老太太了。
“谋杀?什么谋杀?”清澈而疑惑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兄妹俩同步向大门看去,是年昭。
拂宁尬住了一秒,立马将手从哥哥脑袋上拿下来:“没有呀?你听错了,刚刚帮他头部按摩呢。”
她转向一脸不可思议的姜程,笑眯眯道:“哥,你说是吧?”
“是是是。”姜程接受良好,十分纵容,“真是天下第一好妹妹。”
这句话是真心的。
像姜程这样的人,大多数时候真心都包裹在奇形怪状的玩笑话里。但有时,他也难得需要正经起来。
他在年昭面前停下来,重新向她伸出手:“再次介绍一下,你好,我是姜程,是齐闻从前的队长。”
年昭楞在了原地。
院子里一时间很安静,只听得见喇嘛诵经的声音,年昭看向拂宁,拂宁站在原地,浅浅地笑着点了个头。
于是年昭明白了一切。
她将手在衣服上擦两下,郑重地伸出去,握住姜程的手,“你好,我是年昭,是齐闻的妹妹。”
“还有,”年昭将另一只手也握上来,姜程的右手被她双手包裹住,“不是前队长,是队长。”
“姜程哥,我哥一直以有一个你这样的队长而骄傲。”年昭说,“很抱歉,我曾经误解过你,但你一直是他心中一等一的好队长。”
一等一的好队长。
怎么会呢?
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就不会忙于跑商演而忽略队内的氛围;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就不会想不到壹心可能的腌臜手段;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就不会忘记应该要及时视频确认队友状态。
如果他是一个好队长……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好队长就好了。
倾听真相时,姜程忍住没有哭;看见妹妹的画时,姜程忍住没有哭;可现在,姜程是真的有些想哭了。
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哭泣。
现在站在院子里的人是他的妹妹,和他弟弟的妹妹,是对他而言最珍贵的两个小女孩。
他怎么能哭呢?
情绪被重新收敛回盒子里,好在拂宁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这个世界上最能一眼看破他的人此刻看不见他的表情。
姜程笑起来,抽回手,摸摸年昭的头:“傻孩子,道什么歉,你是全世界最不需要道歉的人。”
“齐闻肯定会因为有你这样勇敢的妹妹而自豪。”姜程说。
头顶的那只手很温暖,年昭可以想象,这只手从前肯定也这样落在哥哥发顶过。
隔着遥远的时光,隔着此岸和彼岸,她终于和哥哥有了一样的体验。
难得的体验。
可给他们这样体验的人,此时此刻却因为污蔑深陷泥潭之中。
风吹起来了,在阵阵梵音中,年昭恍惚听见了哥哥的声音,于是她开口了,就好像齐闻跟她一起开了口:“姜程哥,什么时候澄清呢?”
“现在。”姜程将手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里,“就现在吧。”
拂宁凑了过来,年昭切换到齐闻粉丝后援会的官方账号。
14:00,这条在草稿箱躺了许久的视频,终于得见天日。
年昭立马在后台退出,手机关机,她抬头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后援会的姐姐们说让我别看,发了就好,后续的舆情和评论她们会管理。”
拂宁从前没见过齐闻的粉丝,但她想,那一定是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她们爱着年昭,就像从前爱着齐闻一样。
于是拂宁笑起来,温柔地赞同她们:“她们是对的,别看,年小昭。”
她又转向姜程,抬起自己的手:“这位先生,你要不要将手机先交给我?”
拂宁已经可以预见姜程的微博私信会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