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铮态度却异常强硬,“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怎会没事?”
他一把攫住她的脚腕,把鞋袜褪去,左右细细检查,掌心握着她的脚背来回轻摆,问,“疼吗?”
钱映仪泪涔涔的眼轻眨两下,如实答道:“不疼,我运气好,没扭到脚,也没摔伤自己,倒是你,你究竟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她说没事,秦离铮暂且放心,替她穿好鞋袜,捞起她往马车那头走,大约为了哄她放松,便刻意学她,“我也运气好,没被砍到手,也没被砍到脚。”
钱映仪稍缓心神,回到马车里后,她免不得去问,“那、那些尸体怎么办?”
临了,她又有些后怕,“咱们方才闹这么大的动静,有没有被人瞧见?”
秦离铮抚一抚她的脑袋,沉声道:“待在马车里别出来,我去处理。”
钱映仪只好压下忐忑的一颗心,待车帘落下,她浑身气力便尽数往外泄,整个人都歪倒在车壁上
当真是惊心动魄。
钱映仪轻轻阖上眼,忍不住在心里回想方才的惊险,又忍不住去想,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引十来号人不要命的杀他?
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秦离铮折返回来,面上血污已洗净。干脆钻进马车里,递了张湿帕子与她擦拭,见她披散发丝,遂顺手替她编了条斜斜垂下的辫子。
钱映仪挑帘去望,那地面不见一具尸体,她默然片刻,握着那辫子来回摩挲,忍不住问,“你是如何处理的?”
秦离铮轻垂眼皮,低声道:“埋了。”
他为自己又扯出一个“善意的谎”而发讪。北镇抚司的诏狱里,什么都有,处理十来具尸体,根本无需费劲挖坑掩埋。
为安抚她,他又揽紧她轻拍肩背,道:“放心,村子离得远,方才的动静不过片刻,无人发觉此处发生过什么。外头又阴沉沉的,马上又要落雨,那些血迹很快便会冲刷干净。”
钱映仪越听越觉得不大对劲,又暂且说不清个缘由来。见自己又歪在他怀里,忙把他一推,“那些看着都是江湖人士,你还有什么仇家,你去外头解决干净!不许再有今日的情况出现!我、我要回家去,你还不出去!”
紧赶慢赶,二人总算赶在暴雨落下前回了琵琶巷,只是已然天黑。
钱映仪今日过得尤其胆战心惊,碰上这样的事,她没想在家里说,一进宅子便拔脚往云滕阁去,要把浑身的脏污都给洗净。
给夏菱吓一跳,一连迭追问她去了何处。
她也只是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而秦离铮这头,目视着她进了云滕阁,脸色倏冷,径自翻墙进了隔壁的宅子。
裴骥正听过一场戏,心情犹好。听小厮称备好水,遂转身往浴房行去。
甫一将门掩好,双膝便传来剧痛!
他面色发白跪在地上,垂眼往下扫视,这才发觉有两颗铁钉钉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骇然扭头张望,那架重金购置的山水大插屏后转出个高大身影,冷冰冰盯着自己,旋即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裴骥心中大惊,暗道第二波江湖高手定然已失手!忙不迭就扭头要喊人。
可惜,他的速度没有秦离铮快。
秦离铮封住他的口,顺手把他提起,蓦然泄愤似的狠踹他双膝前的铁钉。
“咔嚓——”
满室寂静,骨头裂开的声音犹显。
秦离铮的手掐紧裴骥的脖子,逐寸收紧,平静道:“我是不是叫人给你带过话,再舞到她面前,我就折了你两条腿。”——
作者有话说:
潜在的危险就这样意外出现在映仪身边,聪明映仪迎来生涯里的第一道难关,成功攻克[摊手]
第32章
“嗬嗬”裴骥被掐得喘不上气,眼眶发胀出血色,他毫不怀疑,眼前的这个侍卫不止要折断自己两条腿,他更想杀了自己。
秦离铮掌下益发用劲,面上无甚神情。待裴骥将要窒息而亡时,他复又松一松手,待裴骥喘了两口气,他又收紧。轻而易举把裴骥的一条命玩弄于鼓掌。
另裴骥生出一种错觉——倒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很可惜,他手中藏有账本,暂且还死不得。
秦离铮陡然一松手,横剑在裴骥咽喉,压出一道血珠,“裴官人,你是生意人,知道权衡利弊,我今日只是折断你两条腿,你若惜命,就离她远远的。”
裴骥狼狈歪在地上,喘了半晌才似捡回一条命,顾不上骨头断裂的疼痛,眼珠子死死盯着秦离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两次暗杀都未能取他性命,他绝非普通侍卫。
秦离铮起身睨他,剑身回鞘,目色闪过轻蔑,淡道:“只是侍卫,裴官人,你可要
记住我说的话,再想接近她,或是接近钱家,就想想你的一条命。”
秦离铮已然把话说开,裴骥却仍不死心。
可惜那骨裂之疼已叫他面色惨白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侍卫离去。
一场雨说下就下,雨点沉重,狂风乱卷,振得屋檐噼啪绽响。
钱映仪早已将自己洗净,也已填饱肚子。因疲累不堪,四肢酸软,她早早歇了灯爬进被衾,此番听着檐下的雨声,早前留在心里的那抹恐慌开始像杂草一样疯长。
正倒在帐子里发怔,先前响过一次的西窗复又被推开。
动静十分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