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像是从焚风炉里吹出来的,带着柏油路被烤焦的干燥与城市边缘那层灰蒙蒙的尘埃味。
我不顾那足以烫伤皮肤的温度,任由脊背紧贴着滚烫的水泥地,就这样像一具被时代遗弃的尸体,毫无尊严地呈“大字型”瘫开。
视野上方,几朵蓬松的积云正顶着刺眼的阳光,以一种近乎傲慢的悠闲姿态慢吞吞地漂移着。
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真是……让人火大到想哭。
“我已经……不敢再继续当什么魔法少女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在干枯喉咙里磨了很久的砂砾,带着血腥味滚落。在这空旷的天台上,甚至没能激起一丝回响,就被那躁动的蝉鸣吞噬殆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伴随着某种名为“自我”的东西正在开裂的错觉。
就在这时——
视野瞬间被一团不讲理的纯白绒毛填满。
一种混合着棉花糖般的甜腻香气与某种小型动物特有的微热体温,粗暴地糊在了我的口鼻上。
“诶?!!光君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明明昨天那一记‘过肩摔’帅得连我都想给你刷火箭了,怎么突然就摆烂得像块霉的豆腐?”
艾米那厚实的肉球在我那张早已丧失生机的脸颊上胡乱蹂躏着,那条比它身体还长的、蓬松如云朵的狐狸尾巴更是像坏掉的雨刷器,在我的鼻尖疯狂扫动。
那种细微的、令人痒的触感,在这一刻简直是最高级的折磨。
“闭嘴……从我脸上滚开!你这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白毛腹黑混蛋!!”
我太阳穴上的青筋如同受惊的蚯蚓般剧烈跳动,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它后颈那块软糯的皮肉,像撕掉一张狗皮膏药一样将它从我脸上扯开。
“痛痛痛!光君你这是职场霸凌!我要去工会投诉你哦!”
我无视了它的惨叫,重新抬起手臂,沉重地压在眼睛上。
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由血色残余构成的黑暗。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那些长满触手、面目狰狞的怪兽。
我害怕的是……习惯。
最近,每当我被迫沉浸在那个名为“光”的少女躯壳里时,最初那种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的烈火般的羞耻,竟然在一点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粘稠、更危险、更让我感到恐惧的东西。
当我透过那层淡金色的刘海看向良志时,胸口那阵几乎要跃出嗓子眼的悸动。
那原本是属于我的、纯粹的“兄弟情”,却在魔力的强行扭曲下,像是在高温中熔化的塑料,滴落、变形,最终凝固成了名为“少女恋心”的剧毒结晶。
每一次变身,那份原本只是“虚假人格”的爱意,就会在我的灵魂深处刻下一道更深的凿痕。
我能感觉到,那个“想要在良志宽阔胸膛里撒娇”的女性人格,正在像一滴滴入清水的浓重黑墨,不可逆转地侵蚀、同化着原本那个阴沉、无趣的“洞木光”。
“但是……光君……”
艾米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为了业绩而聒噪的推销员腔调,而是带着一种我不曾听过的、近乎于神灵垂怜般的凝重。
它飘回到我的上方,那双如红宝石般晶莹却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我这张颓废到极点的脸。
“如果你不穿上那身裙子,如果不握紧那根魔杖……那么当那个东西降临的时候,这座城市……就真的会变成一片焦土哦。”
又是这一套。
又是这种让人恶心的大义,这种自以为是的道德绑架。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重新将它提在半空,用那双早已死掉的眼睛直视着这个所谓的“使者”。
“那就让它毁灭啊!别擅自把这种沉重得要命的担子扔给我这种废物啊!你还没看清吗?我就是个阴沉、社恐、每天只想着世界快点爆炸的烂人!”
我手指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声音却越来越低,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哽咽。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我没有良志那种能照亮别人的光芒,也没有樱那种被天才眷顾的骄傲……”
“我只是个……令人作呕的、穿着女装在空中尖叫的变态啊……”
就在我准备将积压已久的自我厌恶全部倾泻而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