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四的声量飚起来的时候,温玉正跨过门槛,心情颇好的回了寻春院。
她回寻春院歇了两天,整个祁府就打了两天。
二爷不肯松手、避而不见,根本不回府,许绾绾催命要,往死里跟着祁老夫人哭,祁四一天三趟的作妖,眼见着祁府闹得越来越厉害,温玉也下场了。
当然,温玉不会亲自动手,她只是挑了两个丫鬟去跟祁四吹耳旁风。
“眼下老夫人就这么疼许绾绾,以后孩子真生出来了,说不准半个祁府都要给出去呢。”
“想不到,许绾绾竟然得了这么一场富贵。”
“以后说不准也要叫夫人了。”
祁四听了这丫鬟的话,气得直翻白眼。
她得想个办法!
——
眼见着祁四要被说动了,温玉都忍不住命桃枝多出去打探两回,瞧见这热闹,连带着温玉的身子都好了不少。
而就在温玉搓手看戏的时候,府外又来了一个好消息。
清河县下的一处村庄里,捡到了个人——正是上一辈子捡到病奴的地方。
温玉听闻此言,整个人都打了个颤。
病奴
想到病奴,温玉就想到她半生半死时曾看到的佛灯和渐渐枯朽的人,顿时一阵心酸。
这世上对她有恩的人不多,病奴是其中一个,每一日温玉在佛前跪拜时,都盼望着能在第二日找到病奴,盼着盼着,这一日终于来了。
她刚重生归来时,就派人去捡病奴,只是没找到,她不敢松懈,时时刻刻派人去找,眼下终于有了消息!
——
这一日,午后申时。
消息前脚进了祁府,后脚温玉连夜以“午睡惊醒、思念夫君、为祁晏游祈福”为由出了祁府。
幸好,祁府眼下打的如火如荼不可开交,没人顾得上温玉,温玉顺利的出了祁府,直奔清河县下小村庄而去。
——
此村庄名为石家村。
前段时日,这村子里确实捡来了个人,是顺着河流飘下来的,搁浅到了村后浣衣取水的溪前,也不知道是水匪还是渔民,总之,是个受伤很重的人。
村里的村正瞧了,不忍心不救,就捞起来让村医用了些药,后将人放到了村头的祠堂里摆着,为了少事儿,村正也没去官府报官,就这么扔在了祠堂里。
村子落魄,祠堂也简单,就是一个木头房子,里面摆着牌位,地上铺了个门板当床,将这人扔在了门板上。
眼下水患四起,不少村子都被冲塌了,乱世命贱,是死是活,都看自己命数,本来这人扔在这也没人管,过几个月都能不被人发现,但是偏偏,温玉之前令人去四处打探过,留了眼线,正好打探到这个人。
温玉得了这信,便下了马车,直奔村口的祠堂而去。
——
此刻,祠堂内。
一个男子正躺在潮硬的木床上,浑身伤痛,因伤口久溃高烧灼血。
祠堂昏暗寂静,地上有多足的虫子爬过,其人陷入到噩梦中,昏迷不醒。
他身上穿的甲胄、玉佩、宝刀、早都在水中被席卷失散,到了村庄之后也不安生,身上的内里衣裳、脚上的铁靴,都在昏迷时、被村子里一些游手好闲的懒汉扒走卖掉,身上连一件贴身的绸衣都没有,只被人随手扔了件破烂衣裳遮丑。
他肤色偏黑,颌骨冷硬,脑后生反骨,一眼望去,满身的血腥戾气。
更可怖的是,他的脸因为被海水浸泡而腐烂,整张脸都毁了。
噩梦中的他还深陷在水边、与人拼杀,热血模糊了他的眼,惨叫填满了他的耳,他挥刀,杀了一个,但很快冒出来第二个,无穷匮也。
他是当朝太子,来东水查案,好不容易找到丢失的官银,却被水匪围剿,一片混乱之中,他受了重伤、落了水,随后一路顺着溪水飘到了此处。
他要杀掉这群人,他要运送赈灾银去救人,水灾还不曾停止——
血,血,血,死尸在咆哮,海风在尖叫,不断地有人死。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
他想坐起来,想睁开眼,这种信念使他那双丹凤眼缓缓睁开一丝。
他看到了昏暗的祠堂,看到了满木架的、沉默的黑色牌位,看到了满身伤痕的自己。
这里是哪?
下一刻,祠堂外有人行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碧红长褂,圆面桃眼,墨发红花,艳美绮丽,脸上满是担忧,见了他便快步扑进来,不顾这地面肮脏,跪在他的面前唤他。
他身上很疼,突然见个人过来,竟然下意识抬手去掐她的脖颈。
——
“姑娘!”跟过来的柳木大吃一惊,下意识拔刀。
他一刀就能断了这来历不明的人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