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温玉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句,随后轻轻拍着地上的人的手臂,呢喃着喊:“病奴,是我。”
她想起前尘,那颗尖锐的、冰冷的心都因此而疼痛。
病奴怎么会伤她呢?只是她吓到了他罢了,她放轻动静,轻声和他说一些话。
他烧的太厉害,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看见她胭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几句话间,她竟然落下泪来。
她是谁?
他记不起来。
他自己又是谁?
他也记不起来,脑子变成了一滩浆糊,无法思考,要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一切都被他忘了个干净。
他只混混沌沌的看着这个女人不顾他的污脏,低头抱住了他。
女人的怀抱柔软,在伤危时拥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温热的眼泪落在他面上,湿润了他的脸。
他浑浑噩噩的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凝了又凝,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同时,他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随后,他倒在她的怀里昏迷晕倒。
温玉喊着私兵来,将人抬上了马车,匆忙带走。
期间村口的村长过来问话,大概是想问问是不是这人的亲属,温玉含糊过去后,命人拿五十两银子谢过村长救了病奴,并叮嘱村长不要外泄这消息。
村长喜滋滋的收了钱。
温玉带病奴离开后,直接将人带回到清河府内她名下的私宅里去,又匆忙聘请大夫,为病奴诊治,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他、给他喂药。
昏睡中的病奴没什么反应,也不反抗,温玉两贴药喂下去后,亲自为他擦洗身子,替伤口上药。
月下深寂,温玉看着病奴,只觉心口发烫。
这辈子的很多事儿都已经改变了,命运兜兜转转,又让她撞上了病奴,可见老天爷并不薄待她。
——
这一夜,是温玉重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夜,比杀了祁晏游还高兴。
她将病奴捡回来后,围着床榻旁边转了很久,偶尔还低头摸一摸病奴的伤口。
她指尖微凉,落到病奴身上时,能感受到病奴滚热的肌理,她以为病奴发烧了,又去命人催大夫过来,浑然没发觉,她的手指头落到病奴身上的时候,病奴整个人似乎都绷紧了。
因地势偏远,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温玉请的大夫才到。
捡到病奴时已近子时夜半,折腾到此时,外头天色都快亮了,前来诊治的大夫折腾了片刻后,面带迟疑道:“此人头顶受了重伤,醒来后恐伤心智。”
温玉早有准备,上辈子病奴就是个傻子。
她道:“尽量医治,治不好也不会怪你。”
大夫这才敢下手施针。
又过了片刻,病奴终于醒来。
床榻上的病奴睁开眼,连眼珠子都不会动,就那么怔怔傻傻的躺着,谁都不知道,不认识,不说话,像是便成了个木头。他这个样子,与上辈子的病症相同,叫温玉心中一阵难过。
她已经提前两个月找到病奴了,但却依旧没能改变病奴的病。
温玉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只能道:“老朽开个药方,日日来吃,吃上两个月,兴许会好。”
温玉深觉遗憾,只能点头。
“便如此吧。”
她遣散大夫后,本想让病奴休憩,自己去处理祁府的事,但病奴攥着她的手腕不松,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只用那双雾沉沉的、冷渊一样的眼眸看着她。
“我有要事要回府。”
“过些时日再陪你。”
“病奴——”
瞧见病奴这般做派,温玉便知道了,他没听懂。
罢了,跟个傻子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曾救过她的命,那现在就该轮到她来迁就他。
盛夏黎明,安静的厢房中,几缕月华穿窗而过,她踮起脚尖,像是安抚一只狗狗一样揉着他散乱的墨发,哄着他道:“病奴莫怕,我不走。”
她记得,上辈子病奴就很喜欢她这么摸他。
就算是病奴傻一辈子,她也愿意照顾他,就当多了个儿子。
温热的触感落到发间,陈铮浑身一僵,咬着牙才没有躲,而坐在他床榻旁边的女人似乎笃定他傻了,竟像是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她。
“知不知道我是谁?”温玉眉眼温柔的问他。
陈铮定定地看着她丰腴的骨肉,柔软的唇瓣,饱满的面颊,面无表情的躺着。
知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