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最后望了一眼临窗矮榻旁边的身影,随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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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身影从客厢房离去时,坐在矮榻旁边的温玉轻轻吐出口气来。
杯中茶水已被抿净,端着茶杯的手指也因为紧绷而有些微微发僵,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杯盏,松下了酸硬的肩背。
她的厢房距离祁二爷所在的厢房不过十步,祁二爷受刑讯的痛呼声她听的一清二楚。
她没想到今天的事情能惊动太子,此事在她计划之外,所以她一直提心吊胆。
县衙那些官差不一定能查到温玉的手脚,但太子身边的亲兵就不一定了。
她这一夜几乎没睡,一直在厢房之中干熬。
刚才太子推门而出的时候,温玉听见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不知道这位太子究竟知道了多少,所以牙关紧咬,直到对方走了,她才算是松懈下来。
她才刚松下一口气,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道:“启禀夫人,外面的官差请见您。”
温玉回过神来,道:“来了。”
她从榻上下来,踩上珍珠履,稳步出了厢房内。
丫鬟在厢房门口守着,官差在五步之外站着。在不远处,祁二爷被两个官差绑起来捆着往外拖走。
被带走的时候,祁二爷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温玉出来后,祁二爷瞧见温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大喊道:“嫂嫂救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宅院中回荡,如鬼音般刺入人耳,被拖出去时,身下的血汇集成两条长长的线,随着他的身形,在青石板上一路蜿蜒而走。
温玉的目光下意识掠过官差的肩膀,向祁二爷望过去。
“住口。”一旁拖着祁二爷的亲兵低头踹了一脚,祁二爷不敢开口了。
温玉目光收回,给一旁的丫鬟一个手势,丫鬟聪明的退开,将四周清空。
温玉向官差行礼,眉眼间多了几分惶惶,轻声问道:“大人——这案件如何判呢?”
一般来说,杀人案都是判死或者判流放,基本会按照罪责的轻重缓急、事情的缘由来稍微活动一下,若是能走动走动关系,塞点银子,说不定还能再轻一些。
官差与温玉道:“府上二爷已经招供了,眼下我等将会带人回到官衙去,杀人偿命,只等秋后问斩。”
温玉听到“秋后问斩”这四个字儿的时候,拿着帕子捂住了眼眸,似是有些伤痛,隐隐抽泣着问:“就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了吗?”
官差微微摇头,也跟着叹气:“节哀。”
其实按着律法,也不一定非要死,若是松动松动,也有判流放的,但是这案子是在太子那儿过了眼的,太子定下的事儿谁敢改?所以没人敢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温玉哭的更厉害了,她拿帕子掩着面,似是难以接受:“二爷要死,三爷也没了,我夫君也——这偌大的祁府,一个人都没了。”
是啊,一个人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寡妇了。
思及至此,官差也有些可怜温玉。
祁府这段时日的事情,他们这些做外人的也算是看在眼里,自从祁晏游死了之后,府门里的爷们儿一个靠谱的都没有,逼得大夫人走投无路。
现在连个撑家门的都没有了,瞧瞧!多可怜!
思虑间,官差一抬手,命手底下其余捕快过来,从他们手上拿过来一个红漆雕花刻木槿棉的木盒子,道:“此物还要还给大夫人。”
这盒子是祁二爷拿走的,里面有厚厚一沓子银票。
这盒子就是中馈盒子,当初温玉交给了祁二爷,后来又被祁三爷抢走,最后又被祁二爷抢回来,然后随着祁二爷一起消失不见。
“祁二爷杀人之后为了逃命,去将这盒子里面的房契地契全都当了,换来了一批银子,他携带银子逃跑时被我们逮捕,现在人进去了,但是当铺给的当票和钱还留在这里,夫人且先收下,看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温玉接过,连声点头。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面,垂下眼睫,道:“府上出了这样的事儿,不知会不会连累其余人?”
官差连忙安慰道:“怎么会?我等已查明真相,这是祁二爷一人所犯下的错事,与他人无关。再者说,祁府通禀在先,并无私藏嫌疑,就算是出了什么事儿,也绝对不会连累到祁府人身上。”
一般出了凶杀案,都是调和两家,眼下凶杀案就出在祁府自己家,受害人和凶手都是一个门庭出来的,虽说是离谱了些,但是确实省事儿,不会出什么“报复”之类的事。
“那便好。”温玉似是松了一口气,后借着说话的功夫向前半步,将一张银票塞入这位官差手中,道:“妾一柔弱女子,对官场并不知晓,若有什么错处,还请官爷提点。”
官差左右瞧瞧,见人都走了,便痛快收了银子,道:“莫要多担忧,一切都算是顺遂。”
温玉这才点头,千恩万谢的将官差送走。
将官差送离祁府的时候,温玉“状似无意”,问:“方才那位大人去了何处?”
官差打了个激灵,连连摆手:“莫问。”
温玉点头,果真不再问。
待到官差押送着满身伤痕的祁二爷离去了,这一场劫难才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祁二爷杀弟的事情结束了,但是祁府的磨难可还没有结束。
眼下,府里还有一个已经死掉了的祁三爷,和一个至今还没有醒过来的祁四。
这两个人还得解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