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送官差走掉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爬上云端,将整个清河县都照亮了。
温玉抱着手中的木盒子沉思片刻,最终命人请来大夫,先去诊治祁四。
大夫来了明珠阁后,为祁四诊治一番,最后将祁四治醒过来。
醒来之后的祁四精神似乎不太好,一直在咒骂张二跟纪鸿,随时随地拿着簪子要往外跑,看起来又要去找他们麻烦。
祁府人似乎骨头里就带了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平日里还有个人样儿,但一旦被逼疯了,那可真是命都不要,祁二爷是如此,祁四也是如此。
温玉命人将祁四看好,又去将族中两个族老请到祠堂中来,先请他们安排一下祁三爷的葬礼——之前大爷刚死过,现在祁府又要给三儿子出殡,到了秋天还要出一个二儿子的,祁府也真是倒霉,短短几个月,三房死绝了。
除了三房死绝,还有旁的麻烦,这祁府剩下的唯一一个活着的女儿也过的很不好,说完葬礼的事儿,温玉后请这两位族老给四姑娘做主。
“四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玉叹着气,将之前祁四大闹张家布庄的事儿说了一通,后道:“当时府里出了事儿,我着急回来处理,也没有顾得上四姑娘,等四姑娘被送回来的时候官差又上门了,将我拘在了厢房之中,我更没有空去管四姑娘,一直耽搁到现在,我才来得及给四姑娘请大夫。”
“大夫给四姑娘治好了,但四姑娘却一直在闹,也不管府里什么光景,非说要去找纪鸿跟张二,我摁都摁不住。”
说到此处,温玉似乎又要哭了,她拿着帕子掩起了面,推出去了一个中馈盒子,道:“这中馈盒子里本来装着的是我们祁府的地契房契,但是之前二爷杀了三爷,为了跑路,把这些地契房契都去当了,换了银子,还是死当,那些掌柜的们怕是不会松手、弄不回来,眼见着这家业都快被败了,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没办法。”
“眼下祁府孤立无援,我一个寡妇,只有倚靠族老安排了。”
这两个族老最开始是怕的,祁二杀了人,祁三死了,这种乱事儿谁都不想牵扯,之前官兵走的时候,他们俩恨不得就跟着一起跑了。
但是,眼下温玉在他们俩前面说了一通之后,他们俩突然间又生出来一点别的心思。
大爷死了,二爷进牢狱了,三爷死了,四姑娘昏迷了这祁府就没别人了啊!
不,还有仨,一个温玉,一个许绾绾,以及一个祁老夫人。
许绾绾那个妾室算不得数的,妾能算是人吗?顶多是个物件,不必多看,祁老夫人又病的起不来榻,更不需要多说。
这整个祁府,唯一一个能算得上是“麻烦”的,也就只有一个温玉。
昔日的温玉是个极聪明极厉害的女人,他们这些族老面对温玉时也占不到便宜,若是那时候的温玉坐在这里,这二位族老肯定不敢打祁府的主意。
可是现在的温玉却像是丢了魂儿,看起来六神无主。
两个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生出来一点别样的心思。
哎呀,这祁府没人了,哎呀,这祁府还有这么多钱,哎呀,哎呀,哎呀!
这么好个绝户,搁谁谁能不吃?
“侄儿媳,你放心,当票这件事儿就交给我,我一定去想办法将咱们的店铺和地都赎回来。”
左边的族老把手搭在了木盒上。
至于赎回来是谁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侄儿媳,放心,这件事儿就交给我们俩。”
右边的族老伸手去抓木盒。
凭什么都给你?我也有一份。
两位族老都没看对方,他们的目光都笑盈盈的落到温玉的身上,像是两个慈爱的大家长。
温玉一如既往的柔弱,她顺着他们的话道:“劳烦二位长辈,温玉体弱,要先回去歇着了。”
二位族老抓着木盒子不松手。
温玉像是没瞧见,起身就走了。
这木盒子她之前送给了祁二爷,把祁二爷逼得家破人亡,杀弟入狱,现在又送给了这二位族老,不知道会出来什么样的热闹。
——
温玉明面上在寻春院看戏、暗地里忙活着把祁府剩下来的这点家底儿全都折腾散的时候,陈铮已经回到了私宅里。
之前陈铮跟着温玉一起离开时,在厢房里留下了个假替身,外间的丫鬟没发现是他,眼下他正好换回来。
换回来后,陈铮一个人躺在厢房之中,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看着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偏移,看向对面的临窗矮榻。
这里应该躺着一个女人,赤着足腕倚着软枕,他一看她,她就会走过来。
她会用手温柔的摸他的脸,会轻声在他耳畔呢喃,会用深情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温玉不在这里,但是陈铮却觉得她无处不在。
陈铮的呼吸更沉了些,他转过头,将脸埋在枕头上,试图从这里嗅到温玉的气息。
但是温玉在床榻上的气息太少了,陈铮又爬起来,走到临窗矮榻上,在矮榻上躺下。
矮榻是温玉常待着的地方,她总是爱歪斜着身子、枕靠着软枕,陈铮一躺到这里,下意识的虚虚一揽,恍惚间仿佛将温玉也抱到了怀里。
在这一刻,陈铮清晰的意识到,他无法再离开温玉,他希望温玉能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希望能让她做他的太子妃。
温玉和陈铮想象过的太子妃完全不同,好像处处都不太合适。这个女人可不是善茬,面上温和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好像跟“太子妃”这种端庄贤良的称号完全不一致。
可是现在如果让陈铮去想他的太子妃是什么样子,他又只能想到温玉的脸。
他只能想到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