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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9页)

白梅,白梅白梅的下场,其实就是她的下场。世如洪流,人如浮萍,若是温府真的塌了,她甚至无法站住脚跟,而她的父兄,也会被流放。

摆在她面前的不过就是两条路,一是变成今日白梅,舍弃父兄,靠别人的良善苟活,二大概就是献于太子。

她是二嫁女,这样的身份就算是献于太子,想来也做不成太子妃,按着太子这样傲慢的性子,大概也只是被她拒绝之后心生不满,故而来折辱她。

温玉失神片刻后,又往下来读这封信。

信上的李正并不知道廖云裳对他做过什么,眼下还在讲述廖云裳。

“云裳并非是坏人,只是脾气不大好,但本性非恶,这一次温府落难后,我向她借了些银两来周转,她并未拒绝。”

“温府之事我打探过,问出来些许缘由,说是一廖氏子弟弹劾温衡兄贪污受贿,使太子动怒,彻查此案,案件正在审查中,但瞧着情况不大好。”

“朝中办案,若无证据,不会直接下到牢狱,一旦入了牢狱,挖出来的也就不只是这一个案子。”

“我担心有可能会殃及你,你一弱女子无依无靠,太过危险,我思量许久,找出一个方法。”

温玉瞧到这里的时候,竟有些读不懂这封信上的话。

温府是跟廖府争斗,在不知道廖云裳背叛的情况下,李正竟然会冒着得罪妻族的风险来帮她?就因为他们旧时候好过一段吗?

温玉狐疑着往下看,就看到了答案。

在信的后半段,李正描述了对她的思念,以及对当年事情的懊悔,而随着温玉的家道中落,他也终于能说上一句在心里揣摩过千百遍的话来了。

“我去打些关系,托人将你纳下,养于后宅,免你苦难。”

“我不好出面,眼下在私宅之中,你再等等我,今夜我去接你。”

写到此处,李正似乎有些兴奋,纸张上的墨都飞溅出来些许细小的圆点,李正开始描述他们以后的日子。

“昔日我们婚约断绝,是我的过错,我一直想弥补你。”

“虽说你没了父兄,但你可以依靠我。”

“我不会亏待你,我定会好好对你。”

“你是罪臣之女,我虽然不能给你个名分,但我答应你,你生下来的孩子我一定抱回本家,悉心培养,不会亚于嫡子。”

温玉瞧见这几句话,疑心自己瞎了眼,瞧错了这上的字,她翻来覆去的将这句话看了几遍,越看越恼,越看越怒,等看到最后,竟然从其中看出几分有趣来,抱着那张纸笑出声来。

最开始只是很低很低的几声笑,笑到最后越来越高,竟笑出几分凄厉,连眼角都笑出泪。

她仰躺在床铺中,将那张信摊开,慢慢盖在脸上,她的喘息将信掀开一条缝,随后又重新盖回来,像是一张命运的大网,将她牢牢束缚住。

瞧瞧,她家还没彻底落败呢,只是散出去了一丝腐朽的气息,就已经有秃鹫围来,把她当成盘中餐,试图吃上这一口血肉,她家要是真完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上来奔着她咬一口。

她现在是终于明白白梅为什么被踩成那副德行,也不敢说一句了。

要吃她的哪里是一个人啊?是一群人!他们这里分一个胳膊,那里分一条腿,要把她活活吃干净,她一个人对上一群人,又哪里有力气反抗?

人的傲骨被砸了一次又一次,身上的心肝脾胃肾都上了称,量一量值多少钱,任谁落到了这个境地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沉沉大山倾轧而下,她抬不起一根手指,滚滚洪流从天而降,她喊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跪在地上,献上她的所有,恳请旁人来手下留情。

说来说去,就是卖罢了。

但是卖也分买主,李正是买主,太子也是买主,这俩买主摆在前面,她当然知道要卖谁。

左右都是卖,为何不卖那更高的?

温玉面无表情的从床榻上坐起来。

泪水还挂在眼角,鼻头还泛着酸,可再看她的脸,却瞧不见半点软弱,只有一片冰冷。

回长安后养出来的这点温软恬静都被她的泪水洗净了,露出了其下尖锐的、锋利的底色,现在再看温玉,又有了当初杀人弑夫的寒意。

她跟白梅又是完全不同的人,当她们二人一同处于家道中落、受人欺凌时,白梅选择忍气吞声,假装自己是颗杂草,不说话不吭声不抬头,谁踩她她都忍着,但温玉,却是根带刺儿的蔷薇。

你瞧着她纤细,以为她只是一朵有些姿色的花儿,但当你真的伸手去摘了,一定会被她刺伤。

别管是在东水还是在长安,她身上这股劲儿都不泄,旁人越是压着她,她越是不服输。她就是不服,她就是要再站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温玉起身后,在阁楼中站了一会儿,后将披风套上,慢慢绕出阁楼。

当时天色暮色四合,天边的日头只剩下一丝橙光坠挂楼檐,温玉从阁楼出来,经过花园,一路往温府后门走去。

温玉没见过这么静的温府,丫鬟奴才都不见了,只有风过楼檐,吹动檐下风铃的动静。

她走过温府的路,慢慢走到后门处。

温府的奴仆丫鬟们都被带走了,现在整个温府都没人守着,温玉自己推开后巷门出去,打算趁着夜色、戴着披风帽子掩面去詹事府一趟。

她才从门后台阶上下来,不过刚走两步,便瞧见一辆马车停在他们温府的后门处。

马车上没有悬挂家徽,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双马马车,但不普通的是马车前站着的人。

对方面白无须,眼小慈祥,笑眯眯的揣着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裳,傍晚间的夕阳从巷墙那一侧落过来,在墙面上烙印下一条齐整清晰的光照界限,对方的脸就在这样的夕阳里静静地笑着。

乍一看像是什么市井小民,但是温玉一瞧见他,就觉得后背一阵冒冷汗,僵着骨头走过去,俯身行礼道:“温玉见过公公。”

这正是当初在围猎宴上时,温玉瞧见过的大太监,也是太子身边的大伴。

“温姑娘。”那公公笑眯眯的对着温玉行了个礼,道:“冬日雪重,殿下怕寒风吹了您的身子,叫咱家在这儿等着。”

温玉面上一阵耻的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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