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里面的嬷嬷便请她进去见皇后。
——
这是温玉第二次见皇后。
皇后时年临近锦瑟年华,已不似少女般纤细,整个人瞧着端庄温和,看温玉的眼神很温柔。
她看起来并不在乎温玉二嫁过的事,也不太在意温玉的出身性情,只笑眯眯的让温玉坐下,尝一尝糕点,温玉夸好吃,就听皇后笑眯眯道:“这是本宫做的,太子也很喜欢。”
温玉一惊。
她没想到皇后会亲手做糕点,一时间都有些受宠若惊,但皇后瞧着不在意那些,只摆了摆手,笑着问她:“陈铮与你是如何相识的——他好脸面,不肯与本宫说。”
温玉没有提她在东水丧夫时候的事情,只说:“回皇后娘娘的话,围猎宴上,殿下救过臣女。”
皇后娘娘便笑:“不当是这回,若是这么体面的相识,他早便与本宫说了。”
温玉绝口不提她关于她二嫁之前的任何事,闻言便道:“兴许是之前——臣女不记得了。”
她不说,皇后也不再问,只道:“你初来皇宫,本宫带你四处转转。”
温玉连忙应下。
起身时候,她还心想,这位娘娘倒是好说话的紧,瞧着人也温和,这么好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来陈铮那样的儿子。
皇后起身,带着她在坤宁宫之内走动,先是去坤宁宫库房转了一圈,给温玉挑了一批首饰,后是领着温玉去了一趟养颜阁——皇后颇爱驻颜之术,且对此很有心得,干脆从太医院抽调几个药娘来,在此专门研制美容之物,阁内美白的膏护肤的粉祛疤的药都有许多,皇后一一赏赐给了温玉。
皇后待温玉都不像是待儿媳,反而像是母亲待女儿,格外亲近自然。
温玉心想,皇后真是一个好婆母。
这到底是怎么生出来陈铮的呢?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养颜阁,皇后带她往旁处去时,道:“今日你来,太子心里欢喜的紧——他岁数越大越要脸面,不好意思当着我面来见你,便躲出去了。”
温玉心说,他哪里是不好意思?他是不愿意。
恰在此时,她们二人走到了一处厢房前,皇后笑眯眯的领着温玉进来,道:“这是太子年幼时候住过的屋子,现下还摆了些他以前用过的东西。”
温玉跟随在皇后身后,瞧见了一屋子的小孩东西。
几双虎头鞋,几套小衣裳,还有一些书信字画。
这些东西虽然都很老旧,但是能瞧出来被保存的极好,皇后挨个儿指着这些东西给温玉介绍。
“这是太子三岁时候穿过的——这是太子自己学着画的。”
“这个——”走到一封信前,皇后笑眯眯道:“太子幼时,不知道女人才能生孩子,见本宫生了公主,也想自己生个孩子,他父皇便叫他写个保证书来,说以后会教他生孩子,他便写下来,被本宫保存至今。”
温玉跟在身后,心中微微震撼。
这些事物摆在一起,可见皇上与皇后感情深厚。
这么恩爱的夫妻到底是怎么生下来太子的啊?谁能回答她啊?
两人转过一圈,温玉眼尖瞧见一块玉佩,心突然漏掉一拍。
她望了一眼瞧着就脾气很好的皇后,一咬牙,硬着头皮问道:“娘娘——这玉佩上所刻,可为[铮戎]二字?”
第67章陈铮掉马(四)
皇后带着笑的目光顺着温玉的手落过去。
那是一个红木所雕的置物架,架上摆放了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玉佩掌心大小,但被能工巧匠精心雕刻,其刻有铮戎二字,这二字上凿金线,日头一落下来,此物便熠熠生辉。
玉石一物不似衣物易坏,百年不损千年不腐,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依旧明亮盈润,皇后瞧了一眼,便点头道:“是太子出生时所雕刻,太子字铮戎。”
皇后的话如同一柄大锤从天而降,“梆梆”两下砸在头上,温玉这颗小脑瓜子有点被砸懵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铮戎,铮戎——
怎么偏偏就是铮戎呢?
“不曾——”温玉好半晌才找回她自己的声音,有点嘶哑:“不曾听闻。”
“天家名讳少对人言。”皇后没放在心上,只笑道:“他时年不过堪堪弱冠,也不常用此字,你不知也正常。”
这世上敢直呼太子名讳字号的也就那么几个,旁人为了避让都不敢提,只尊称殿下,若是传出去了才叫稀奇。
温玉盯着那玉佩,微微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默默吞了回去,片刻后,她缓缓点头,并未多问。
她性子沉稳,从进宫来就不曾大呼小叫,一直谨言慎行,并无出阁,就算是突然问了一句玉佩,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皇后也就没看出来她这点不同。
二人一同在坤宁宫待了一日,到了晚间,皇后便放温玉离宫归府。
温玉从宫中离开,前脚刚回到温府里,后脚封太子妃的懿旨就到了温府。
这是大好事,整个温府都欣喜若狂,就连温老大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温玉二嫁之身,温府上下都担忧她因此在宫里受委屈,但没想到皇后如此看重温玉,竟然给了一个太子妃的位置。
旁人见了二嫁女,都是自觉高上一头,总想着在二嫁女身上占些便宜,要么是如高公子占廖云裳便宜,要么是要二嫁女陪送厚厚的嫁妆,还只给贵妾的名头,像是皇后这般给出太子妃的位置的,却是古往今来第一个。
由此可见,人家是当真要来求娶温玉,最起码,人家占了一个“真”字,日后温玉嫁过去,应当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这太子妃的旨意如同一块大石头,投入温府之后,将平静的温府砸出来一道又一道的波澜,整个温府、乃至整个长安都为此而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