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被窝里面塞进来的暖炉现在也不热了,温玉也没让人重新装热的,就把自己塞在这冰凉凉的被窝里。
凉是凉了些,但她一会儿就能生病了,也算是个好事。
而且她身子骨寒凉也不是没好处,她不易有孕,当初跟祁晏游成婚之后也吃过一些汤药,但是一直要不上孩子,现在跟太子,应当也不好有身子。
温玉缩进被子里的时候,混混沌沌的想,倒是省了一碗避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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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温玉一倒回床榻之中就起了一场高热。
来伺候的丫鬟见温玉还不起身,赶忙去请了大夫,大夫到后一诊脉,就轻车熟路的开了药方——温玉体寒一事并不算秘密,每年冬季都容易风寒,一旦风寒就要躺个四五日,所以旁人也不曾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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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忙活着养病的时候,陈铮正在詹事府忙廖府的事。
陈铮早对廖府有了清算的想法,廖云裳父亲为后封的异姓王,在西洲并不算老实,此为其一,廖云裳在天子脚下行刺一事已经触动了陈铮的逆鳞,此为其二,眼下就算是没有温府,他也会抽出个空来收拾廖府,只是眼下正好撞上,他顺手就打算将廖府清算了。
廖氏树大根深,一口气打死是不可能的,最多砍其羽翼,贬官下放——但这个结果也足够了,二十年之内,廖家人回不了长安。
这一日,陈铮忙完廖府罪证收集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往小院,结果才刚站起身来,就得了个坏消息。
“温姑娘病了。”前来禀报的亲兵道:“我们留在府上的大夫亲自去给温姑娘诊治过后,开了些风寒药,说是温姑娘昨夜受了凉,现下烧的意识全无,怕是不能来了。”
陈铮顿时想起昨夜的事。
昨夜那个小院子实在是太过简陋,根本没有地龙,屋里确实冷,他又拉着温玉——
“罢了。”陈铮道:“我过去看看。”
温玉不能来看他,他去看她也是一样的。
——
是夜,陈铮去了一趟阁楼。
他以前来过很多次,对此处一切轻车熟路,等他翻进厢房时,便瞧见温玉正在内间熟睡。
她果真烧的很热,面颊绯红——伺候的小丫鬟被她赶到了外间,内间里都没个人陪着。
陈铮拧眉看了一会儿,拿起茶盏来为她渡了一口水。
床榻间、烧的意识模糊的温玉睁开眼,混沌的看着他,呢喃着喊了一声:“病奴——”
第63章陈铮掉马(二)
昏暗的房间,薄凉的月光,床头间熟悉的轮廓——这就是她的病奴。
恍惚之间,温玉像是回到了河上遇刺、病奴与她剖白心意的那一日。
骨头冰的发疼,头脑昏昏沉沉,可是心底里却是甜的,她想到病奴背着她过河时的背,心中就无端的升起几分欣喜。
温玉伸出手,如过去一样,用手指勾住了病奴的手。
病奴的手也如过去一样,骨节粗大,指腹粗糙,在他的手指缝中有一块硬硬的疤痕。
温玉的手指腹摸到疤痕的时候,习惯性的调转方向,慢慢的摁着这一块伤痕。
以前病奴还在东水、每日只能躺在床榻间昏睡的时候,温玉就握着他的手。那时候,温玉就常摁着他这块疤痕。
现在她重新摁上这块疤,只觉得故地重游,心中安稳,握住他手的那一刻,熟悉的安全感扑面而来,温玉心底里缺失的那一块重新被填满。
哪怕是在睡梦之中,也让人觉得安心。
他身上很烫,握在手里的时候像是个人形手炉,温玉捏着他的手慢慢往回拖,像是拽着什么宝贝一样,拽回到被窝里后,抱着入眠。
她柔软白皙的脸蛋压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后,心满意足的就这么睡了。
她因风寒而意识模糊,人都糊涂了,完全不知道她这一声喊,使床榻旁边的陈铮骤然变了脸。
他慢慢垂下头看她。
温玉还在睡。
她完全不知道陈铮这里经过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依旧沉醉在自己的梦境之中。那白而嫩的手指还握着他的手指,被烧的热热的脸蛋还贴着他的手臂,她是那么乖那么软的一团,像是一只热乎乎的小奶猫,可她喊出来的那两个字却像是一把刀,恶狠狠地刺进了陈铮的心中。
他以为随着病奴离开长安,温玉就会将他忘记,这个人就会淹没在过去的记忆长河里再也不会提起,却不曾想,温玉将这个人牢牢记在了心底里,平日里明面上瞧不出来一丝,但是到了重病高热的时候,温玉想的还是他。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温情都在这一刻被撕裂了,陈铮面具底下的脸几乎都要拧裂了,脖颈上的青筋都随着突起轻颤。
他想不通。
他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温玉还在惦记病奴?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跟乞儿一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惦记的?
若是这个时候病奴出现了,温玉是否还会与病奴在一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替代这个人?
陈铮好不容易要忘掉这个人,要跟温玉好好往前走,温玉却偏偏要在这时候狠狠戳他一刀!
嫉妒与怨恨一同涌上心头,又一次将陈铮的脑子给淹没了。
他上一次被嫉妒冲昏脑子的时候,还知道耍一耍阴谋诡计,用温府的安危来逼迫温玉低头,但这回,他被冲的什么都忘了,恨得想把这整个温府都掀翻,他当场猛然抽回手,力道之大,连带着床榻间抱着胳膊的温玉都被拖拽的往外探了半分!
温玉骤然惊醒。
她一醒来,就瞧见一道黑漆漆的人影站在厢房床榻前,窗外薄凉的月光照进来,将对方脸上的面具照的分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