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温玉心里一阵骤缩,声线嘶哑的唤着陈铮:“您、您什么时候来了?”
陈铮冷眼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温姑娘方才在唤谁?”
温玉浑身一凉。
她方才好像叫了病奴的名号!
她心口都随之一沉,也顾不得什么病身,连忙向前扑去,用力抱住陈铮的腰,低声哄着太子道:“温玉烧糊涂了,不记得方才喊了谁,殿下来看温玉,温玉心里欢喜——啊!”
她话还没说完,陈铮已经将她从身上拽下来,推回到了床榻间,语调冷冰冰道:“不知道温姑娘心有所属,倒是孤耽误温姑娘了。”
心上人这三个字,被太子嚼的咬牙切齿。
温玉哪里敢应这话!之前因为她拒绝了太子,太子就让她父兄都下了一次牢狱,现在若是知道她心中有旁人,说不定还要闹出来什么幺蛾子,她赶忙否认道:“温玉心里只有殿下一人。”
“当真?”太子冷笑。
“当真。”温玉慢慢从床榻旁边重新坐起来,慢慢挪到太子身前,重新钻进对方怀抱之中。
也不知道太子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太子盯着她看了片刻,没给她好脸色,但也没拒绝。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撒娇,说话时候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很是可怜。
太子冷冰冰道:“既如此,孤在宴上等温姑娘。”
温玉忙挤出一丝笑来、表忠心道:“温玉一定会去的。”
她就算是病的要死了,也会从厢房之中爬起来,去宫中的。
得了温玉的回话,太子骤然起身、从此间离去。
他走时候也不是走正门,而是气冲冲的从二楼窗户上翻出去的,人像是一头巨鸟,两臂一展,“蹭”一下就从窗户里飞出去了。
见太子走了,温玉身心俱疲的倒在床榻间,只觉得这人难伺候的很。
她重新裹起了被褥,忍着昏晕在床榻间端坐了片刻,想,她可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早知道今日一定要去,她就不该洗那个凉水澡。
温玉混混沌沌的重新倒回到床榻之中,将睡未睡之时,心中突然升腾出来些许疑惑。
不应该啊。
她的两只手狐疑的从被子之中伸出来,在她自己面前摊开,她盯着她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心想,她方才
她方才明明是拉住了病奴,那种触感简直和病奴一模一样,但是睁开眼,怎么会是太子呢?
这种疑虑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但因为她烧的太厉害了,这一点细小的疑惑转头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大概真是她病糊涂了病奴跟太子,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她裹着被子沉沉的又睡了一整夜,第二日一大早,她身子骨好了些,府上就收了帖子,新岁夜宴明日将开,朝中官员都可以携儿女前去。
温玉便求着父亲带她前去。
温父跟温兄本没打算带她去参宴,毕竟温玉都病成了这个德行,在家好好躺着就得了,非要去宫中做什么?但温玉非要去,他们俩拗不过温玉,只好点头应下。
当夜,温玉用药后歇息,第三日一大早,便随着父兄一起收拾,准备进宫。
进宫的过程很繁琐,宴会在未时开始,酉时结束,所以午时之前将进宫,巳时就要出门,那人卯时就得起身打扮。
沐浴更衣之后,温玉坐在镜子前面瞧着她的脸。
面上还有些病气,瞧着不大精神,眉眼间也是恹恹的,可是——既然答应了太子这场宴席要夺魁首那她就不能再退了。
她之前装病的事情已经玩儿砸了,现在万万不能再砸第二回了。
——
温玉父兄进宫参新岁夜宴的当日,陈铮放下了手里的案子回了宫中。
温玉要随父进宫的消息送到了太子宫殿里时,陈铮正在沐浴。
——
东宫之内有一片单独的后殿,殿中有一长池,以木管通过一面木墙,太子在这头躺着,温热的池水便从另一侧流过来。
后殿中烧起地龙,长池中又翻滚起沸水,整个宫殿便都是一片烟雾缭绕。
沐浴之后,陈铮褪尽身上衣物,摘掉脸上面具,在净室中的铜镜前看他自己。
铜镜上被水珠浸润了一层,他抬手擦过,就见镜前倒影出了他的脸。
他面上有一片伤疤被水泡的有些起皱,他伸手去抓,抓下来一块死皮,死皮之下是光洁的皮肤。
再过上几日,他脸上的这些伤疤就都会好了,到时候,他跟病奴相似的地方就最后一处地方就会消失了。
想到病奴——陈铮的脸色越发不好。
恰在此时,宫殿外有亲兵前来,绕过后殿大门,走到门外站定,道:“启禀殿下,温姑娘已与其父一同出发,再过片刻就要到宫墙前了。”
想起来温玉,陈铮就记起来那天晚上她在床榻前喊病奴的事。
从那天开始,陈铮就没有见过温玉,但是这件事一直在他心底里盘旋,病奴,病奴——
镜子里的他仿佛完全变成了病奴模样,正在挑衅的看着他,陈铮恶狠狠地盯着镜子的脸,一个没忍住,抬手一拳砸在了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