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欢殿是专门用以宴客的宫殿,殿内左右两侧设了两道长窗,专门用以看景。此殿坐落在御花园之中,御花园夏有夏花,冬有冬花,每每办宴时,长窗一支起,便可看到窗外白雪皑皑的冬景。
虽说是冬日,但殿内地龙烧的极为旺盛,燥气一蒸,恍若夏日,人穿着棉袍往里一坐都冒汗,也不觉得冷,开个窗赏景正好。
温玉回到群欢殿时,殿内宴席还没开始,文武百官虽然到了,但是皇上皇后、太子还没到,席间姑娘们可以出去行走看景,一些大臣们也可以四处走来走去,和同僚挤在同一张案后说话。
反正宴席没开,规矩没有那么大。
温玉回到群欢殿时,正撞上在殿前等候的温衡。
——
温衡方才在殿内没有瞧见温玉,很怕温玉出了什么事情,干脆来殿前等,正是心焦的时候,突然远远瞧见温玉走来。
温玉今儿穿了一套寻常的衣裳,如往日一样的白毛大氅、里衬水蓝棉裙,头发简单的挽了一个鬓,黑色发丝中插了一个水蓝色银步摇,大氅上的围领裹着一张素净的面。
她不曾上太厚的妆,只浅浅描了一层梅,润了些淡淡的口脂,瞧着并不浓墨重彩,反而透着几分雅气,像是夏日池塘角落里的荷,静静地开着。
冬天的日头瞧着灿烂,但最是薄凉,就那么几丝金光落到她的面上,在她的眉眼间跳跃过,照亮了整张面。
这一套衣服看起来温润低调,没有过多的颜色,也没有金玉相称,但很和温玉的气质。
瞧见温玉后,温衡心底里那根弦才松下来,快步走向温玉,问道:“阿玉这是去了哪里?”
宫中重地,不可乱走,万一撞上什么、看见什么,可都是要命的事儿。
“我去后殿里送了帖子。”温玉心知一会儿要上台,瞒不过她父兄,干脆先跟温衡道:“我上去演奏一曲。”
温衡颇有些惊诧:“你来演奏?”
这等宴会上演奏的贵女不少,但是一般肯这样出风头的,都是一些待嫁之身的姑娘,准备以此扬名,就算是嫁不了太子,也能嫁一些出身好的,但是这跟温玉应该关系不大。
温玉二嫁之身,本就不好出头,而且——温玉不是已经有了个小病奴了吗?
只是这话温衡还没来得加说出口,便见温玉突然带着点作怪表情似得笑了一下,道:“嗯,说不准妹妹还能一飞冲天,直入东宫呢。”
温衡没当真,“哈哈”笑了两声,道:“胡闹,别拿东宫开玩笑。”
温玉也笑。
哥哥啊,哪里是她胡闹?是东宫非要胡闹。
两兄妹你笑我我笑你,一同进了群欢殿,寻到了各自的案后落座。
没过片刻,便听殿外有人喊“皇上、皇后、太子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新岁夜宴,先是文武百官上献贺礼。
贺礼不能贵,皇上言明不喜奢华,所以文武百官送的全都是些不贵,但很有心意的东西。
比如是一张字画,比如绣出的绣品,琳琳琅琅也堆满了宫殿。
待到献贺礼之后,便是百官家女儿上台献艺。
第一个上台的是秦姑娘,秦姑娘跳了一曲舞,皇后赏了一支金簪,圣上反应平平,太子也不曾抬头,秦姑娘咬着下唇又下去了。
随后是其余几家姑娘上台演奏,每一个表演的都得了皇后的赏赐——外人皆传皇后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今日一看果然如此。不管是谁、演奏成什么样,皇后都给赏赐。
轮到温玉上台、温玉演奏了一曲惊雷引,这是她未出阁时候学会的成名作,是她弹得最好的一曲,上一次弹还是她及笄宴时。
一曲终了,温玉从台上起身,向上座三人行礼。
殿上皇上皇后皆坐,两人都是笑眯眯的看着温玉,皇后还说温玉演奏的很好,叫温玉抬起头来,随后赏赐了温玉一块玉佩,夸温玉是个好孩子,叫温玉抬起头来。
这是温玉第一次看见皇上与皇后,皇上眉目冷冽,不怒自威,皇后瞧着珠圆玉润,笑起来眉眼温柔。
见温玉抬头,皇后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后道:“这孩子本宫瞧着喜欢,过几日新岁,正好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四周的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上台演奏的人这么多,皇后都只是赠了礼,唯独到了温玉这里,却要温玉进宫——这温玉有什么了不得的吗?
温衡跟温父在人群之中一同看向彼此,两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茫然:温玉什么时候入了皇后的眼啊?
温玉起身领旨谢恩,后顶着一双双探寻的眼,重新坐回到案后。
温玉之后上去表演的姑娘也得了赏赐,但是没人得皇后宣旨,整场走下来只有温玉一人得到了皇后的青眼。
也有人去看席上太子,却见太子神色淡淡,似乎对温玉收到皇后邀约一事并不在意,叫人摸不透太子的心思。
一场宴席走完,温玉随温府马车一同回去,温父独自一辆马车,温玉和温衡挤了一辆马车。
一回马车,温衡便问温玉:“你何时与太子有了往来?”
这事儿温玉从不曾提过,但温玉突然之间上场演奏、又得了赏赐,难免叫人多想。
温玉只道:“围猎宴那一回,太子不是救过我吗?他似是对我有意,我便来试一试。”
温衡拧眉,靠近温玉,低声道:“那——”
那病奴怎么办?
“好了大兄。”温玉知道他要问什么,垂下眉眼打断了他,道:“我自有决断。”
温衡叹了口气,道:“从小就管不了你。”
二人言谈之中,马车已经到了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