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铜镜足有等人高,宽大厚重,非寻常之力能撼,陈铮这一拳砸下去,竟是将铜镜砸的“砰”的一声向地上摔去!
亲兵被陈铮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镜子碎到地上时,亲兵连忙随之跪下。
铜镜碎裂在地面上,亲兵的额头也已经碰到了地面上——太子殿下这段时日越发阴晴不定,谁都摸不清楚为什么。
陈铮却已经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更衣。”
病奴这个人,不过是他的影子,无需挂念。
无!需!挂!念!
陈铮更衣、准备去参宴的时候,殿前的诸位参宴大臣都已经到了场。
朝中参宴的地点是在群欢殿,诸位大臣按照官职落座之后,太监会专门来询问那位姑娘要表演,到时候姑娘要提前交付自己表演的帖子上去,由太监们抽签决定次位。
等到要表演之前,诸位姑娘们便要按着次序离场、准备登台献艺。
交帖子的地方在群欢殿后殿,因为宴会还没开始,所以一些姑娘们会在殿四周走来走去瞧一瞧景色,也有一些姑娘们干脆就在后殿门口瞧着,看谁来殿中送帖子,以此来提前看看自己的对手是谁。
好巧不巧,温玉上前交帖子的时候,正碰上交完帖子出来的秦姑娘。
温玉瞧见对方的时候、目不斜视的绕了过去,倒是对方,瞧见温玉之后顿住脚步,拔高了声量喊道:“你?你来做什么?”
第64章宴席
当时正是深冬午后。
新岁时候的长安一贯多雪,前些时候才刚刚落了一场,将整个皇城都披上了一层白,御花园里的树木上结了一层冰,蜡树银枝炫皎光,一阵风吹来,又吹起细小的雪沫,混着秦姑娘的声音一起扑到了温玉的面上。
温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抬眸看她。
薄凉的日头透过覆盖初雪的廊檐、只落下一丝薄凉的日头来,正落到秦姑娘的面上,将她发鬓间的点翠金簪映照出点点耀眼的泠光,泠光之下,是一张骄矜漂亮的脸。
秦姑娘生的好,浑身都萦绕着一股没遭过难的充盈劲儿,似是枝丫饱满桃花嫩柳,花期正盛。
温玉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秦姑娘就是那一位在围猎宴上、亲自去看太子的那一位。
当时围猎宴、太子院中,这位秦姑娘硬闯厢房,被太子掷杯而出,温玉印象颇深。
秦姑娘的身份很高,虽然没有官位在身,但她是皇后母族出身,论身份是太子的表妹,若是皇后想扶持母族,秦姑娘就是最好的皇后。
听闻秦姑娘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温玉心中低低的叹了口气。
她实在是不愿意与旁人起争端,便轻声回道:“我来上禀节目,为皇上皇后贺新年礼。”
上禀节目,就是也要上台表演了?
秦姑娘堵在门口不让温玉过去,盯着温玉那张脸,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她咬着下唇,语调讥诮道:“你也想凭着这表演入我姑母的眼?一个二嫁之身,也想肖想我太子哥哥?”
温玉神色淡然,回道:“秦姑娘慎言。”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秦姑娘的声量骤然拔高:“之前就是你在围猎宴上一直缠着我太子哥哥!”
她们二人站在殿前争执,引来周遭不少贵女来看。
温玉左右横扫一圈,压低声音道:“秦姑娘莫要胡说了,你不记得那一日殿下是如何待你的吗?若是再闹下去,怕是要难看了。”
她亲身体会过太子的脾气,所以特意告诫秦姑娘,别老逆着太子的行径做事,必定会受其盛怒。
温玉话说的直白,但却没有故意嘲讽她的意思——若是她真想害这个秦姑娘,就不必提这些事,只要由着秦姑娘吵就是了。
秦姑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很受不得激,温玉若是刺她两句,她一定会闹。
她们俩在这里争执,回头太子来了,肯定让秦姑娘没脸。
太子性情肆意暴戾,想干什么干什么,他这样的人,真要是喜欢谁又怎么会掩盖呢?他喜欢谁是真的给谁砸钱砸地位。
若不是温玉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太子耍心机,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拿了侧妃牌子了。
温玉这样的二嫁女他都要过明路,更何况是秦姑娘,如果太子真的喜欢她,肯定早给她个身份了,到现在都没有,那就是太子真的不喜欢她。
秦姑娘兴许也是想起了那一日的事,面颊顿时涨得通红,丢下一句“轮不到你管”后转头就走。
温玉瞧见她走的这么快,心想,这性子其实还算好的,虽说有点小女儿家的骄矜和胡闹,但未出阁的姑娘难免被情爱左右,她只是蛮冲了些,却也没坏到哪里去。
反正是比廖云裳好多了。
思虑间,温玉踏入后殿内。
后殿中只有几个太监和宫女在记录帖子、登台顺序,以及整理贵女们要表演时用的各种乐器道具。
为防止乐器中私带暗器之类的东西,所以这些大型乐器都由宫中提供,贵女们不能自己带乐器。
殿中正在记录的小太监瞧见温玉来了,忙接过温玉手中的帖子,笑盈盈道:“温姑娘要演奏什么?”
这小太监温玉认得,之前温玉同陈铮在小宅院里时,这小太监也在宅院之中打杂,眼下对温玉如此殷勤,想来也是受了叮嘱。
温玉将帖子递上去,随意选了一架古筝。
小太监拿着帖子,又问:“温姑娘可要选几号表演?甲乙丙丁皆可挑选。”
温玉摇头,道:“该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吧。”
小太监低声称是。
送过帖子后,温玉从后殿离开,重新回到群欢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