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裳拿了这帖子看了又看,心里很是瞧不上这个户部员外郎正妻李氏,瞧瞧这官名吧,户部员外郎,都外到哪里去了,以前这种官阶的夫人在她面前都说不上话的。
可现在,这帖子竟然成了她唯一送上门的帖子。
廖云裳落寞了片刻,最终决定去赴宴。
她也是在家憋太久了,人都憋荒了。
虽说这个李氏算不得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虽说她们以前也不熟悉,但是能出去遛一遛也算是好的,就当是散散心了。
这宴会设在了城郊跑马场,距离长安城颇远,坐轿子过去要一个上午,骑马过去都要半个时辰。
廖云裳这次去也是盛装打扮,她爱美,人总是要弄的漂亮,眼下越是落魄,越是要花团锦簇,撑着她这身骨头,但等她金光闪闪到了这城郊跑马场后,那位李姓夫人却不曾出来迎接她,只让人将她先安排进跑马场的小厅里等着。
廖云裳人都到了,人家偏偏不让她进正宴里,就让她在偏殿小厅里等着,廖云裳心知不对,自己往前厅去,又被守着门的丫鬟拦着。
廖云裳恼了,道:“你家主子请我来是作客的,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丫鬟恭恭敬敬的回:“夫人莫恼,我们夫人说外面来了贵客,请您在这先等一等。”
外面来了贵客,反倒叫她等?这是什么道理?
廖云裳可不是好脾气的,甩袖子就要往席面上闯,结果她绕到了席面上,还没走出去,便听见外面一群人在笑眯眯的说着话,人群中围着的是一男一女,瞧着那阵仗,似乎是两个未婚男女正在相看。
廖云裳在人群后面一瞧,这男人他还认识,正是这段时间跟她打的火热的高公子。
除却高公子以外,这堂上也有熟人。
坐在最主位的是此次宴请的客人,也就是那李氏,除却李氏以外,下面坐在首位的一个是高公子的母亲,另一个居然就是温玉!
廖云裳拧着眉,在这一圈人之中瞧了一圈,最后目光又转回到了高公子的身上。
跟高公子相看的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姑娘,生的算是娇俏可爱,与高公子说了两句话后似是极为娇羞,转头便同其余手帕交出去跑马了。
这堂前边只剩下了高公子和一些长辈,廖云裳便听见这坐在堂前的长辈与那高公子道:“你眼下要成婚,外面的那些乱糟糟的人就都打发了,院子里的妾室也都安排了去,莫要叫这些腌臜人耽误了你的正妻,可知?”
廖云裳听见这些话,气的浑身发抖,她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个宴席是专门给她开的!
她跟高公子暗地里私会了两回,多多少少也传出去了些许风声,想来是入了这高夫人的眼,所以高夫人特意让那李夫人下帖子把她请来、来当着她的面演这么一出戏!
高公子心中有廖云裳些位置,但是绝对顶不过他的母亲,所以他老老实实低头认下,道:“儿子知晓。”
高夫人满意点头,道:“你且下去玩儿吧。”
说话间,高夫人目光往后瞥了一眼,扫了一眼后堂处。
虽然她没有直接看到廖云裳,但是她知道廖云裳一定在偷听,她希望廖云裳自己识趣些,不要再继续纠缠她的儿子了。
廖云裳恨不得当场窜出去把所有人都骂上一顿,但因为对方人多势众,且她眼下不占优势,便咬着牙转身离去。
廖云裳离去之后,那高夫人又笑眯眯的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温玉。
温玉今日是来看戏的,李夫人送帖子来的时候隐晦的提起了一些,她就特意过来走一遭,看上一看,品了一场好戏——高夫人知道温玉跟廖云裳有仇,眼下温玉得了皇后青眼,高夫人就特意来跟温玉卖好。
别人卖好只是送些东西,温玉根本没兴趣看,她不缺,但是高夫人才是真的高,她直接请温玉看戏,戏眼还是廖云裳,温玉还真是愿意看。
这高门大户的夫人,真是擅卖人情。
“温姑娘尝尝这茶。”高夫人与温玉道:“正是火候。”
温玉低头饮过一口,随后点头:“确实。”
这一场戏过后,廖云裳在长安的贵妇圈子里怕是更难出头了。
而温玉,也到了进宫陪皇后的日子。
第66章陈铮掉马(三)
当日,温玉从跑马场参宴回温府。
她前脚刚回温府,后脚就见阁楼里摆了不少靓丽衣裳与首饰——她明日便要进宫面见皇后,桃枝将库房里的衣裳都挑出来了,等着温玉来选。
温衡还与白梅一起上了街,二人共同挑出一套新头面送给温玉。
温父嘴上不说,背地里以下棋为由,拉着温玉谈了许久的心,大概就是怕温玉不得皇后心,引来什么祸患,又担心温玉真得了皇后心,以后进了宫,他们温府再难给温玉什么助力。
温玉以前要嫁李府,温府算得上旗鼓相当,不担忧他女儿受苦,温玉嫁给祁晏游,温府更是高高在上,祁府敢放一个屁温父都能从长安过去抽他们,但温玉现在要嫁太子,温父一点助力都没有。
甚至,以后他们温府的荣辱还要挂在温玉身上,温玉一言一行都要担心会不会给她的父兄带来麻烦。
他们为父为兄,却不能庇佑自己的女儿,反而要女儿为他们担心,他们又如何能安心呢?
温父一生就这么俩孩子,温衡到现在都没桃花,操心,温玉到现在好几枝桃花,更操心。
温玉反倒比温父看的更开一些。
人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挥笔,太子要她,那她就注定跑不了,既然跑不了,那就硬着头皮上。
好好经营与太子的一切,硬着头皮活着罢。
虽说不如意,但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不过一二,那些不该说的,不该干的,就都藏下去吧。
所以温玉低声道:“父亲不必操心,我观太子也是好人,想来日后也会待我好的。”
温父无言,最终只能垂下苍老的眼皮,盖下眼底里的愧疚,低头摁下最后一颗黑子。
一场棋下完,父女俩各自回院,温玉在她厢房的临窗矮榻上躺了一会儿,看一看手里的话本。